暮春的晚风裹着山野草木的清甜,漫过青山村的青砖黛瓦。
落日沉在远山轮廓里,熔金般的余晖铺洒在蜿蜒的田埂上,也温柔落满两道并肩而归的身影。
顾野依旧牢牢牵着云疏的手。
少年掌心是常年劳作的薄茧,粗糙却滚烫,力道温柔得恰到好处,不桎梏、不疏离,稳稳圈住那截清冷白皙、常年不染凡尘烟火的手腕。
云疏的白衣被晚风掀起细碎边角,墨色发丝随晚风轻扬,褪去了往日避世的孤冷,眉眼间染着几分凡尘暮色的柔和。
方才山间那缕转瞬即逝的幽暗魔气,早已被他不动声色敛入心底。
三界顶级仙尊的神识浩瀚无边,哪怕只是一丝微弱残留,也足以让他精准判定方位。
魔气来自村西老林,隐晦蛰伏、收敛至极,毫无凶煞外泄,不像是寻衅滋事的妖魔,倒像是重伤蛰伏、苟延残喘的落魄强者。
不用细想,云疏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应当是那渡劫惨败、跌落凡尘的魔界至尊。
堂堂执掌万魔、震慑三界的黑龙玄烬,落得真身蜷缩、魔气尽散、苟藏山野的境地,属实窝囊可笑。
他心底漫起一丝浅浅的戏谑,清冷眉眼掠过一抹极淡的玩味,嘴上却半分不显。
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万事不上心的清冷模样。
顾野将他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只当他是看倦了山野暮色,脚步放得更缓,温柔低语:“累不累?”
“山路崎岖,若是乏了,我背你回去。”
自他不再刻意躲藏、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后,顾野的宠溺便毫无保留、尽数泛滥。
从前只能远远追随、遥遥相望,连触碰都求而不得。如今这人就在自己身侧,触手可得、朝夕相伴,他恨不得将世间所有温柔妥帖,尽数堆砌在云疏身前。
云疏轻轻摇头,指尖下意识微微收紧,悄然攥住顾野的掌心。
细微的小动作,无声出卖了他早已沦陷的心境。
万年孤寂惯了的仙尊,从前最厌人间触碰、最嫌世人牵绊,如今却贪恋这掌心的温热,贪恋这一路相伴的安稳,贪恋这烟火小院的岁岁温柔。
“不累。”
清浅的嗓音裹挟着晚风,褪去了初见时的冰冷刺骨,多了几分软糯低哑。
“走回去便好。”
他嘴硬维持着仙尊的矜贵自持,不肯承认自己贪恋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柔,可眼底的依赖缱绻,早已藏不住半分。
顾野低低一笑,胸腔震动,温柔漫溢:“好,都听你的。”
两人缓步前行,落日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交叠相融,密不可分。
行至村口,远远便看见小院炊烟袅袅,青砖院墙内飘出淡淡的饭香。
顾晚棠正站在院门口择菜,一身素布衣裙,眉眼飒爽利落,手里掐着新鲜的青菜,一边低头忙活,一边照看院中追逐嬉闹的小孤儿。
孩童清脆的笑声撞碎在温柔晚风里,为这静谧的山野小院,添满了人间烟火的暖意。
瞥见归来的两人,顾晚棠抬眸扬起一抹明媚笑意,朗声开口:“回来啦?我炖了山野鸡汤,温着鲜果甜羹,正好赶得上晚膳。”
她目光在两人紧紧相扣的手上掠过,眼底藏着了然的笑意,却不点破。
这段时日,她亲眼看着那位高高在上、清冷寡情的仙尊,从极致躲避、步步远遁,到悄然驻足、温柔停留。
看着自家弟弟日复一日的执着奔赴、极致宠溺,硬生生捂热了万年寒冰,将三界最难亲近的仙尊,磨得温柔软糯、眼底藏情。
全村上下谁都眼红这位突然落脚山村的绝色外人,谁都私下揣测非议,唯有她始终护着。
她看得最清楚,不是弟弟单方面强求纠缠,是这孤高仙尊,早已悄悄动了心,悄悄赖上了她家弟弟。
云疏对上顾晚棠通透的目光,耳尖微不可查的泛红,下意识想松开紧握的手,维持自己清冷孤高的仙尊姿态。
他习惯了万年独来独往、无牵无挂,从未有过这般与人亲密相依、被人看穿心事的时刻。
别扭、羞涩,却又无比贪恋。
可他指尖刚微微松动,顾野便立刻察觉,反手攥得更紧,牢牢扣住不肯松开。
少年抬眸看向自家姐姐,语气温柔却带着十足的护短霸道:“别打趣他。”
“尊脸皮薄。”
简简单单五个字,宠溺纵容藏得淋漓尽致。
他纵容云疏所有的傲娇别扭、口是心非,包容他所有的清冷矜贵、小脾气小性子,不许任何人调侃半分,哪怕是至亲姐姐也不行。
顾晚棠被他护短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无奈摇头:“行行行,不打趣你们。”
“快进屋洗手用膳,鸡汤炖得软烂入味,特意给云疏留了最嫩的鸡腿。”
自从云疏留在小院,家里的吃食便永远优先顺着他的喜好。
顾野记得他不喜油腻、偏爱清甜软糯,顾晚棠便日日变着花样做清淡膳食、鲜果甜羹,把这位下凡仙尊的口味,记得比自己还要清楚。
这是全家人心照不宣的偏爱。
两人并肩走进小院,晚风穿过庭院花木,送来阵阵幽香。
院中青石干净整洁,边角种着山野移栽的小花,是顾野前些时日特意上山寻来,亲手栽种,只为让他久坐休憩时,眼底有景、耳畔有香。
处处细节,皆是无声宠溺。
顾野松开手,转身熟练打来温水,拧干干净的布巾,递到云疏面前,动作温柔细致,一气呵成:“洗手。”
云疏乖乖抬手,任由他替自己擦拭指尖。
白皙微凉的指尖落在温热的布巾上,被少年细细擦拭每一寸肌肤,温柔的触感缓缓蔓延,熨帖得人心头发烫。
他垂着眼帘,长睫浓密卷翘,遮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温柔,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三界仙尊杀伐凛冽、俯瞰众生的威严。
全然是被人养得软糯娇憨、衣食无忧的小模样。
顾野看着他这副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旁人都说清寥仙尊性情孤冷、难以驯服、举世难养,可在他眼里,云疏最是乖巧温柔。
只要用心疼、用心宠,万年寒冰也能融化,绝世仙尊也能软糯粘人。
“今日在山间久坐,吹了晨雾凉风,待会多喝些热汤,暖暖身子。”顾野轻声叮嘱,语气细碎温柔,满是妥帖牵挂。
云疏轻轻颔首,软糯应声:“嗯。”
没有多余话语,却全然顺从。
从前那个任凭风雨、冷暖自渡、万年无牵无挂的仙尊,如今会乖乖听他叮嘱,会顺从他所有的照料,会心安理得沉溺在他的温柔宠溺里。
入屋落座,木桌温热,饭菜摆盘精致。
软烂的土鸡汤、清甜的山野时蔬、蜜渍鲜果、软糯甜羹,满满一桌,全是贴合云疏口味的吃食。
顾晚棠带着小孤儿落座,看着顾野自然而然的动作,眼底满是欣慰。
只见少年拿起汤碗,细心撇去浮油,盛出最清润软烂的鸡汤,挑出炖得脱骨的嫩鸡腿,稳稳放在云疏碗中。
整套动作娴熟至极,日复一日的投喂宠溺,早已刻入骨髓。
“慢点吃,无人与你争抢。”顾野坐在他身侧,手肘轻抵桌面,目光一瞬不离落在他绝美侧颜,眼底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云疏垂眸看着碗中满满当当的吃食,心头暖意汹涌。
他本是仙躯,辟谷万年,不食五谷、不恋烟火,世间珍馐百味,于他而言皆无意义。
可自从落在这青山小院,被顾野日日投喂、岁岁照料,他渐渐贪恋上了人间烟火的温度。
不是贪恋食物本身,是贪恋这份被人放在心尖、事事优先、岁岁惦记的偏爱。
他微微低头,小口慢食,唇瓣沾着浅浅油光,白皙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软糯又好看。
顾野看得心头温热,习惯性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圆润的小腹上,温柔轻轻摩挲。
动作自然亲昵,带着日日相处养成的默契与宠溺。
“慢慢吃,别着急,吃饱饱就好。”
温热的低语落在耳畔,亲昵的触碰熨帖人心。
云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没有躲闪、没有抗拒,任由他温柔抚着自己的小腹,眼底漫起浅浅的羞赧,嘴上依旧傲娇别扭:“成日这般,太过幼稚。”
依旧是嘴硬心软的老样子。
明明贪恋至极、依赖至极,偏偏要故作嫌弃,假装毫不在意。
顾野低笑出声,眼底温柔缱绻:“只对你幼稚。”
“旁人不配。”
直白滚烫的情话,不加修饰,却字字真心。
世间万千人,唯有云疏,值得他倾尽所有温柔,穷尽余生宠溺。
桌旁的顾晚棠无奈失笑,低头给身旁孩童喂饭,自觉充当背景板。
这两人的温情缱绻、双向拉扯,旁人插不进半分,也舍不得打扰半分。
一顿晚膳,温柔绵长,烟火四溢。
云疏被顾野投喂得肚肚圆润、饱腹软糯,眉眼间染着慵懒的倦意,整个人松弛下来,褪去所有紧绷的防备,全然是被养废的米虫模样。
晚膳过后,暮色彻底笼罩山村,夜色温柔,星月初升。
顾晚棠收拾碗筷,叮嘱两人自行休憩,带着孩童回了偏屋。
宽敞的正屋小院,瞬间只剩他们二人,静谧安然,只剩晚风轻响、虫鸣细碎。
顾野搬来竹制躺椅,放置在院中避风的花木之下,又取来薄毯、清茶、小巧棋具,照旧是全套顶配照料,妥帖周全。
“坐会儿消消食,夜里睡得安稳。”
他扶着云疏落座,细心替他盖好薄毯,挡住夜间微凉的晚风,动作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云疏慵懒靠在躺椅上,白衣铺展,身姿松弛,抬眸望向漫天星月,眼底一片柔和。
万年仙途,他看过九天星河、仙界盛景、三界繁华,却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心安圆满。
高高在上的仙尊之位、万人敬仰的无上荣光、纵横三界的通天战力,尽数抵不过这山野小院的一饭一暖、一朝一夕。
“顾野。”
他忽然轻声开口,嗓音清浅软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今日山间的气息,你未曾察觉?”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那丝幽暗魔气蛰伏山村,虽无恶意,却终究是三界纷争的隐患。他可以独自消解、独自庇护,可心底已然将这人划入自己的余生,便下意识想与他倾诉分毫。
顾野坐在他身侧的青石凳上,闻言微微挑眉,温柔垂眸:“隐约觉出一丝异样寒气,只是转瞬即逝,不知源头。”
他常年居于山野,体魄强悍,却无修仙修为,只能隐约感知气息异动,无法辨别正邪来源。
“是魔气。”云疏直言,清冷嗓音带着几分淡然。
“魔界至尊,玄烬。”
“渡劫失败,真身溃散,坠落凡尘,藏于西山老林。”
顾野微微一怔。
他从未涉足三界纷争,不知仙魔浩瀚,却也听过魔界至尊的赫赫威名,知晓那是与清寥仙尊齐名、震慑三界的顶级存在。
那般杀伐暴戾、纵横魔界的无上魔尊,竟然会跌落凡尘,藏身自家山村?
“那位魔尊……会伤人吗?”顾野第一时间担忧的不是纷争祸患,是云疏的安危。
他不怕三界动荡、不怕魔尊重现,只怕有人惊扰了他的尊尊,打破这小院的安稳温柔。
极致的护妻心思,直白又滚烫。
云疏转头望向他,澄澈眼眸映着漫天星光,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抹戏谑:“无碍。”
“他渡劫重伤,修为尽散,真身蜷缩成一团黑虫,毫无战力,自身难保,何谈伤人。”
话音落下,他心底那点调侃愈发浓郁。
堂堂黑龙魔尊,何等桀骜霸道、不可一世,如今沦为一条黑漆漆的小虫,苟藏山野、苟延残喘,属实狼狈至极。
“日后若是遇见那黑虫子,不必理会即可。”
云疏随口定下专属称呼,语气自然至极,彻底将“黑虫子”这个外号焊死在魔尊身上。
万年以来,也就玄烬能让他这般次次调侃、日日戏谑。
顾野听得失笑,温柔附和:“好。”
“都听你的,你说是什么,便是什么。”
不管什么魔尊至尊,在他这里,都比不上云疏半分心绪。
夜色愈发深沉,晚风温柔拂面。
云疏靠在躺椅上,浑身慵懒软糯,饱腹后的倦意层层翻涌,眼皮微微发沉。
他本就被顾野养得愈发嗜睡慵懒,褪去了仙尊的勤勉自律,活脱脱养成了贪睡贪吃的凡尘米虫。
顾野看着他昏昏欲睡、脑袋微微一点一点的可爱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伸手,轻轻托住他的后颈,温柔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温热的怀抱踏实安稳,隔绝了夜间所有微凉晚风。
“困了?”顾野的嗓音压得极低极柔,怕惊扰了怀中人的睡意。
云疏没有睁眼,微微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发丝扫过少年脖颈,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轻轻嗯了一声,软糯依赖,毫无半分仙尊矜贵。
从前那个宁死躲避、半步不让、绝不近身的清冷仙尊,如今会主动依偎、全然依赖,会贪恋他的怀抱,沉溺他的温柔。
千万次捉迷藏的拉扯,千万次的疏离远遁,终究抵不过人间温柔,抵不过他岁岁年年的执着奔赴。
顾野环着他纤细柔软的腰身,掌心贴着他温润的后背,轻轻顺着脊背,温柔哄睡。
“困了便睡,我陪着你。”
“晚风有我挡,寒凉有我护,岁岁年年,皆有我在。”
温柔的低语落在耳畔,化作最安稳的催眠曲。
云疏埋在他怀里,长睫轻颤,心底最后的别扭与矜持尽数消融。
他承认。
他彻底沦陷了。
沦陷在这人间烟火里,沦陷在顾野极致温柔、毫无保留的宠溺里。
从前道心稳固、无情无欲、无牵无挂,一心只求清净无扰。
如今道心崩碎、情根深种、满心牵绊,只求一人相伴、岁岁安稳。
他依旧嘴硬,依旧不肯直白说一句心动喜欢。
可他所有的下意识依赖、所有的不再躲避、所有的贪恋温柔,都是藏不住、骗不了人的心动破绽。
晚风簌簌,星月皎洁。
少年怀抱着怀中软糯安眠的绝世仙尊,眼底盛满万古不变的温柔与笃定。
他知晓,这人早已动心。
知晓这场漫长的捉迷藏,早已落幕。
往后山河万里,风花雪月,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他不必躲,他不必寻。
从此,他的仙尊,只属于他一人。
月色温柔落满相拥的两人,小院静谧安然,藏尽世间最温柔的双向奔赴。
暗处,西山老林深处。
一团漆黑细小的虫形真身蜷缩在枯枝之下,周身萦绕着微弱幽暗的魔气。
玄烬残存的神识牢牢锁定小院方向,漆黑的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与憋屈愠怒。
清寥仙尊!
竟然敢称他为黑虫子!
他日恢复修为,重回魔界,定要让这口无遮拦的仙尊,好好尝尝被碾压的滋味!
可下一瞬,神识扫过院中相拥安眠、温柔缱绻的两人,再想起那位温柔飒爽、心软救他于绝境的顾晚棠,滔天戾气骤然收敛,只剩无尽隐忍。
他如今修为尽废、真身残破、寄人篱下,别说抗衡仙尊,就连自保尚且困难。
只能忍。
暂且咽下这口憋屈,静待涅槃重生。
幽暗林间,魔尊隐忍蛰伏。
明亮小院,仙尊安然贪宠。
两条宿命线悄然交织,三界风云、人间温柔,自此缓缓铺展。
而沉溺温柔、全然安眠的云疏尚且不知。
今日他随口一句的调侃,不仅焊死了魔尊的专属外号,更埋下了日后三界两大顶级大佬,互怼互掐、啼笑皆非的千年日常。
也埋下了副线最深情绵长、霸道独宠的旷世情缘。
夜色渐深,温柔不散。
山野小院的爱意,在星月见证下,愈发深沉,岁岁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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