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亲传弟子叶清玲

夜色渐深，清冷的月光透过破败的木窗，洒落在屋内冰冷的石地上。

就在刘祇暗自盘算、思索如何悄无声息搜刮宗门建材之时，屋外忽然传来几声规整恭敬的叩门声。

笃、笃、笃。

敲门声不急不缓，礼数周全，没有外门弟子的粗鲁莽撞，透着一股受过严苛教养的沉稳。

刘祇眉梢微挑，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他身居外门最偏僻的破旧小屋，平日里无人问津，荒凉冷清，几乎没有弟子愿意踏足此地，更别说有人深夜专程登门。

他压下心中纷乱的疑惑，缓步上前，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灰布仆衣的中年下人，态度恭谨，举止规矩，袖口绣着一枚浅淡云纹，是亲传弟子专属的仆役标识。

“刘祇师弟，我家主子有话托我转达。”中年仆人垂首拱手，语气平淡恭敬，没有半分鄙夷轻视，“明日我家小姐便要离开苍渊宗，前往瑶虚圣地修行。她问你，是否愿意随她一同离去，去往圣地做一名杂役，远离外门纷争？”

话语直白简单，却暗藏一份沉甸甸的恳切。

刘祇眸光微动，瞬间便知晓此人的主人是谁。

叶清玲。

苍渊宗亲传弟子，天赋异禀，灵根纯粹，早已被大宗瑶虚圣地看中，明日便要启程远赴圣地。

无人知晓，地位天差地别的二人，三年前本是相依为命的孤儿。

那时他们尚且是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流离失所、颠沛流离，在乱世之中举步维艰，饥饿、寒冷、猛兽，每一样都能轻易夺走他们的性命。

记得那一日，苍渊宗外的荒林里大雾弥漫，一头凶残的獠牙猛兽突然冲出，直扑向柔弱无助的叶清玲。

危急关头，年纪尚幼的刘祇没有半分迟疑，硬生生凭着一身血肉之躯拼死挡在她的身前。

利爪破肉，鲜血染红衣衫，那道狰狞的伤疤，时至今日依旧残留在刘祇的后背。

也正是那一次舍身相护，让叶清玲将这份恩情牢牢刻在心底，从未忘却。

后来二人一同被苍渊宗收录，命运却自此分道扬镳。

叶清玲天资出众，被宗门长老破格收为亲传弟子，一步登天，身居高位，享尽宗门优质资源。

而刘祇灵根普通、资质平庸，被划分至外门，无人看重、无人扶持，三年来苦苦挣扎、受尽欺凌，沦为旁人眼中的底层废物。

这些年来，刘祇能在外门无数次的欺凌中活下来，没有被人活活打死，皆是因为叶清玲的暗中帮扶。

她身居亲传高位，身份悬殊，不便明目张胆偏袒维护，便时常托人悄悄送来丹药、粗粮，暗中压制那些想要下死手的外门弟子，默默为他兜底。

也正因她即将离去，平日里有所忌惮、不敢过分放肆的张凯，才特意将勒索时间定在后天。

这一切从来都不是巧合。

张凯心知，等叶清玲一走，再无人暗中庇护刘祇，届时拿捏这个无依无靠的外门废物，便是轻而易举。

叶清玲心思通透，早已看穿其中利害。

她无法破例将刘祇一同带入瑶虚圣地成为修行弟子，却能凭借自身情面，为他谋求一个圣地杂役的名额。

杂役虽地位低微，却远胜过在苍渊宗外门受尽欺凌，至少能安稳修行，远离纷争。

这便是她遣人传话、劝说刘祇一同离开的根本缘由。

夜风微凉，吹动破旧的木门，屋内气氛安静又沉重。

刘祇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从容开口：

“劳烦回去转告清玲小姐，谢谢，不用了，我很好。”

仆人早有预料，并未诧异，只是依照吩咐，多问了一句：“师弟当真不再考虑？我家小姐言明，只要你愿意，她可亲自为你铺路，保你一世安稳无忧。”

“不了。”

刘祇摇头，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他知道对方的身份和善意，于是耐心解释：“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依附他人终究虚妄，我的道要亲手走出来...”

“终有一天，我会以自身实力跻身进入圣地！”

仆人心中威震自是不信，但也不再多劝，微微躬身行礼：“属下明白，我会如实回禀小姐。”

说罢，仆人转身融入夜色，步履沉稳，很快消失在幽暗山道之中。

刘祇伫立在门口，望着仆人离去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有感激，有牵绊，却唯独没有后悔。

良久，晚风刺骨，他才收回目光，神色归于冰冷淡漠，抬手缓缓合上老旧的木门。

......

天竹峰，亲传弟子居所，清雅竹院。

庭院之内月色如水，落满青石地面，一簇幽兰静静盛放，暗香浮动。

一袭洁白仙袍的叶清玲独立于雕花栏杆之侧，身姿窈窕，眉眼清冷如画，乌黑长发被玉簪规整束起，绝美面庞在月色映衬下白皙无瑕。

她并未前去那片破败荒区，只是静静伫立窗前，远远眺望外门偏僻方向，纤细指尖轻轻攥着袖口，心绪难平。

方才仆人前去传话的一举一动，皆在她的神识探查之下。

当仆人带回刘祇拒绝的答复，以及那句我的道，要亲手踏出来之时，叶清玲单薄的肩头微微一僵。

清冷的眼眸里，担忧、无奈、失落缓缓交织，最后尽数化作一抹难以掩饰的黯然。

她早就知道刘祇性子执拗、傲骨难折，却依旧忍不住心存期许。

好在她并不清楚后天俸禄之日张凯布下的死局，否则绝对会不顾一切将刘祇带走，只以为留在苍渊宗，如今的刘祇步步荆棘、举步维艰。

她想护他一次，想带他逃离这片泥潭，可终究，还是被他婉言回绝。

“你向来如此......”

少女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微弱，带着一丝落寞沙哑，无人听闻。

晚风拂动她洁白的衣摆，月色落在她清冷孤寂的侧脸上，添上几分惆怅。

她缓缓抬手，轻抚腕间一枚老旧的简易木镯，那是年少颠沛之时，刘祇亲手为她打磨的物件，粗糙简陋，却被她珍藏至今。

“那便......各自安好。”

“愿下次再见，你我皆能得偿所愿。”

“我会在圣地...等你的！”

一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晚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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