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旧物藏凶，灯下生疑

谢府旧阁楼的尘埃，在夜风里缓缓落定。

沈骨收刀立在窗边，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孤峭凌厉，半张疤痕的侧脸隐在月影暗处，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她不信口头盟约，世道权谋，最不值钱的便是承诺。今日谢无妄愿并肩查案，来日若触及谢家根基，难保不会反手为敌。

她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刀，和眼底查实的证据。

谢无妄缓步走到暗格旁，俯身仔细端详那方空置的木匣凹槽，指尖拂过平整木纹，眸色层层沉落。

“祖父封楼那年，正是赤焰案结案第三年。”他低声开口，声线褪去所有散漫，满是凝重，“那之后他闭门谢客，不再参与任何朝堂之事，对外只称体弱多病。”

从前他只当是老人历经朝堂风波心生倦怠，如今串联所有线索来看，分明是畏罪藏秘，刻意规避所有追查。

“他病逝前，烧毁了整整一箱手记密卷。”谢无妄抬眸看向沈骨，道出陈年秘事，“府中老人皆以为是寻常家书琐事，现在想来，烧的大概率是赤焰案的核心证据。”

沈骨垂眸盯着凹槽规整的压痕，冷声判断：“暗格物件形制小巧，轻薄扁平，不是令牌器物，是密卷，或是圣旨抄本。”

能让谢家祖辈不惜封楼焚卷、隐匿二十年的东西，必然是能颠覆当年定案、撼动皇权的致命证据。

幕后真凶接连杀人造势，目的根本不是诛杀旧臣，是借乱世迷雾，逼出这件遗失的旧物。

“周显残纸留字，引我回京。”沈骨思路清晰，层层梳理，“凶手笃定我执念血海旧案，一定会彻查到底，替他找出谢家封存的秘物。”

她从头到尾，都是别人布下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夜风穿堂，寒意刺骨，沈骨眼底凝起彻骨冷戾。她半生浴血厮杀，执掌北镇抚司，向来是她控人生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谢无妄看穿她眼底的寒怒，语气沉静安抚：“对方算尽一切，唯独算错一点。”

“哪一点？”沈骨侧目。

谢无妄抬眼，桃花眸在幽暗阁楼里亮得深邃：“算错了我会站在你这边。”

他身为谢家嫡子，本可置身事外，甚至顺水推舟嫁祸脱身，可他偏不。

世家旧债不该由后人背负，陈年冤案不该永久封存，更重要的是，他不愿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风霜、孤冷执拗的女人，独自踏入层层陷阱，以身饲险。

这句直白的站位，没有刻意撩拨，没有虚浮客套，在死寂暗夜里格外掷地有声。

沈骨指尖微顿，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转瞬便被厚重的戒备压下。

“不必卖好。”她语气依旧冰冷，“你查真相，是为谢家自清。我查真相，是为沈家复仇。你我只是临时同路，算不上同盟。”

谢无妄闻言低笑一声，不反驳，不辩解。

他不急。

冰封万年的寒石，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焐热的，他有的是耐心，慢慢靠近，慢慢消融。

“祖父生前留有一件遗物，交由我贴身保管，说是谢家危难之时方可开启。”谢无妄话锋一转，切入关键线索，“从前我不解其意，如今想来，大概率与赤焰案有关。”

话音落，他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漆黑木牌。

木牌材质老旧，纹路古朴，无任何雕花纹饰，只在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谢”字，触手冰凉，带着沉淀二十年的陈旧气息。

沈骨目光瞬间锁定木牌，瞳孔微凝。

她一眼认出，这木牌的材质，与当年沈家军机密传令牌材质一模一样，是极难寻得的南疆沉木，防水防腐，百年不毁。

顶级皇家用材，怎会出现在谢家手中？

“这木牌，绝非谢家之物。”沈骨语气笃定。

谢无妄指尖摩挲木牌，眸色深沉：“我也从未在谢家典籍中见过此物记载。”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升起同一个猜测——

这是当年沈家遗失的信物，落在了谢家长辈手中。

二十年前灭门之夜，沈家仓促覆灭，大量机密信物遗失流落，想来是被督办此案的谢家祖辈收缴私藏，封存在身，从未外露。

“有此木牌，便能找到祖父当年藏匿的剩余线索。”谢无妄收妥木牌，正色道，“我知晓一处祖父生前的隐秘藏书地，不在谢府，极少有人知悉。”

沈骨即刻抬步，身姿利落：“即刻前往。”

她没有半分迟疑，查案刻不容缓，幕后凶手步步紧逼，余下三名赤焰旧臣随时有性命之忧，她没有时间拖延。

两人踏出废弃阁楼，深夜月色洒在庭院积雪之上，一地清辉冷白。

刚行至院门口，暗处骤然掠出一道黑影！

速度极快，招式阴毒，直取沈骨后心要害，刀锋裹着凛冽杀气，破风而来！

来人绝非普通刺客，招式刁钻，深谙锦衣卫身法破绽，明显是冲着沈骨而来。

沈骨早有戒备，身形瞬息侧翻，避开致命一击，腰间短刀反手出鞘，寒光炸裂夜色！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响起，火星四溅。

刺客蒙面黑衣，招式狠绝招招致命，且身手极为娴熟，绝非江湖匪类，是受过正规训练的死士。

短短三招交锋，沈骨眼底已然沉霜。

这身法路数，和当年诛杀沈家残余旧部的宫廷暗卫，一模一样！

是宫里的人！

幕后真凶，扎根皇权之内！

一旁的谢无妄眸光骤冷，方才的温润散漫尽数消散。他未曾动武，却精准卡位封死刺客退路，声音冷得不含一丝温度：

“深夜擅闯谢府行凶，胆子不小。”

刺客见退路被封，知晓今日难以脱身，眼底掠过决绝狠厉，手腕翻转，暗藏毒针直刺沈骨面门！

针风诡秘，直指她脸上疤痕之处，针对性极强！

对方不仅要杀她，更是刻意针对她的残缺容貌，极尽阴毒羞辱。

沈骨眸色戾气暴涨，刀势骤然加重，利落劈斩，直接震飞毒针，刀锋顺势锁喉，动作干脆狠绝。

下一瞬，鲜血飞溅。

刺客当场毙命，倒地无声。

夜风卷着血腥气弥漫开来，清冷月色下，满地猩红刺目惊心。

沈骨收刀，冷眼俯瞰尸体，声线冷硬刺骨：

“宫里来人了。”

“这盘棋，终于露了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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