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暗处的调查组 （一）

大刘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动了一下，又咽回去。沈严走了。走了几步，大刘喊：“暮子。”沈严停下。“谢谢你。”声音很低，低到像被风吞了。但沈严听见了。他没回头，继续走。

---

街道办。

沈严等了四十分钟，才排到。椅子是塑料的，硬邦邦的，坐得屁股发麻。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材料跑，有人打电话，声音很大，还有小孩在哭。墙上贴着办事流程，字很小，写了一整面墙。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其实没看进去，只是在数行数。

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梳着马尾，戴着一副红框眼镜。她看了一眼文件，皱眉头。

“优抚对象叠加补偿？这个我们没办过。”

“省里有文件，第三条。你可以查一下。”

姑娘翻了翻文件，犹豫了一下，去请示领导。沈严坐在椅子上等。窗口吹进来一阵风，带着街边早点摊的油条味。他的肚子叫了一声，才想起来早饭没吃。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半了。

十分钟后，姑娘回来了。

“领导说可以办。但需要*****明、优抚证件、房产证明、困难情况说明。四样，缺一不可。”

“好。明天送来。”

姑娘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笔尖沙沙响。沈严站起来，椅子吱呀一声。他走了出去。

走出街道办，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阳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没觉得暖和。低头看手里的文件夹——刚才给办事员看过的那一页，折了一个角。他用拇指抚平那个角，指腹感受到纸张的温烫，是被阳光晒的。然后夹好，夹进最里面。

---

“你跟沈严在动迁补偿案里，有没有利益输送？”

调查员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吃什么，眼皮都没抬。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没落下去。日光灯照在他的脸上，额头的油光反着冷白色。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很低，吹得人胳膊上起鸡皮疙瘩。

大刘愣了一秒。

然后拍桌。

“冲我来，别动老沈！”

桌面的文件跳了一下，笔滚到桌边，差一点掉下去。他的手掌按在桌面上，红红的掌印留在木纹上，像一个烙印。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墙壁的回音嗡嗡地响了半天。

调查员看着他，没说话。另一个调查员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笔尖沙沙响，像老鼠啃东西。写的什么？大刘瞄了一眼，没看清，只看到“情绪激动”四个字。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光幕跳了一下：无（非主角视角，光幕不显示）。

---

事情来得突然。

大刘摔门后的第二天下午，他正在工地检查基坑支护。基坑有七八米深，底下全是泥浆，抽水泵突突地响。他蹲在坑边，叼着没点燃的烟，看着工人绑钢筋。钢筋一根一根被扎丝拧紧，扎丝的头露在外面，像一只只小耳朵。

手机响了。指挥部办公室打来的，说省纪委调查组找他，让他马上回指挥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公式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念稿子。

他挂了电话，蹲在基坑边，把没点燃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又叼回去。烟嘴已经被咬烂了，棉絮露出来，像一朵快要散架的棉花。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气的——气自己昨天摔门，气自己没控制住，气自己给沈严惹了麻烦。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膝盖蹲太久，发麻，走了两步才缓过来。对工头喊了一句：“盯紧了，钢筋间距别超。”然后走了。工头的应答声被风吹散了。

一路上他抽了三根烟，都点燃了——这是少有的。平时他只叼不点，今天点了。烟雾呛得眼睛发酸，他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烟灰被吹得到处都是。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还没黄，但已经开始掉了，一片一片落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刮走。

到了指挥部，上楼。走廊里的日光灯有一根坏了，一明一暗，像眨眼。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咚，咚，咚。

会议室门已经开了。两个调查员坐在里面，面前摊着笔记本，还有一沓文件——是动迁补偿案的材料。封面上用红笔写着“重点核查”四个字。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秒针咔咔地跳。

“刘振武同志，请坐。”

他坐下。椅子面是塑料的，很凉，透过裤子传到大腿。对面调查员的眼神很平，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就是看一个被调查对象的样子。另一个调查员翻开了文件。

“你跟沈严在动迁补偿案里，有没有利益输送？”

大刘看着那页文件——是老兵遗孀的补偿评估表。表格上每一个数字他都看过，每一行备注他都记得。户主姓名：李淑芬。房屋面积：32.6平米。评估单价：800元/平米。补偿总额：26080元。老太太在下面按了手印，红色的指印已经变成暗褐色。

他想起那个老太太，想起战友托付他时说的话：“老刘，我爹妈的事，拜托了。我在部队回不去，你帮我盯着。”战友的声音还在耳朵里，沙哑的，带着哭腔。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旧文件的霉味。

“没有。”

“那你为什么替那家钉子户说话？”

“那不是钉子户，那是抗美援朝老兵的遗孀。她老伴叫李德福，十五岁当兵，在上甘岭待了四十三天，回来腿就没好过。这是优抚对象，不是钉子户。”

大刘的声音大了。不是吼，是急了——急你们查我没事，但别把老太太说成钉子户。调查员看着他，在本子上写了几笔。钢笔水是蓝黑色的，写在白纸上很显眼。

“你认识李淑芬？”

“不认识。但我战友认识。他托我问问。”

“哪个战友？叫什么名字？”

大刘沉默了一下。战友的名字叫***，转业回了老家，三年前肝癌走了。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