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狼烟令起，北境集结

姑苏城的夜，从未像此刻这般漫长。

竹舍内的烛火燃尽了一截，爆出轻微的“噼啪”声。沈知意守在床榻边，指尖轻轻描摹着裴渡眉骨的轮廓。即便是在昏睡中，这个男人的眉头依旧微微蹙起，仿佛那卸下的千斤重担，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霍风办事极快，天未亮时便已折返。他站在门外，隔着窗棂低声回禀：“王妃，属下查验了那些死士的尸体。他们牙齿中皆藏有剧毒，死后半个时辰内便会化为黑水，连骨骼都不剩。这是‘影楼’的手段。”

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影楼”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残忍的杀手组织，只认金银不认人。但能让“影楼”出动死士，且不惜一切代价要置裴渡于死地的，朝堂之上，究竟是谁？

“王爷当年递了辞呈，交了兵权，只求卸甲归田。”霍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愤懑，“可朝中某些人，终究是不信王爷真的甘心做一个富家翁。”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头看了一眼睡在隔壁小床上的安安，轻声道：“霍统领，王爷醒来前，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他，也不希望安安受到半点惊吓。至于外面的风雨……”

“属下明白。”霍风抱拳，“锦衣卫旧部已封锁了桃花坞方圆十里，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日上三竿时，裴渡终于醒了。

他睁眼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杀意，但在触及沈知意担忧的目光时，瞬间化作了似水的温柔。

“醒了？有没有哪里疼？”沈知意连忙端来温水，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

裴渡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声音有些沙哑：“这点伤，比起当年在北境挨的刀子，算不得什么。倒是吓着你和安安了。”

“裴渡。”沈知意放下水碗，正色道，“霍风说，这是‘影楼’的人。你当年交了兵权，只求卸甲归田，为何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

裴渡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叹道：“知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裴渡手中的刀虽然交了，但这身本事还在，我在军中的威望还在。只要我活着，便是某些人心头的一根刺。他们怕我哪天反悔，怕我哪天振臂一呼，旧部云集。”

“那便如何？”沈知意身子一僵，“难道这江南的田园生活，终究是一场奢望？”

“树欲静而风不止。”裴渡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既然他们不肯信我归隐的诚意，那我便只能让他们明白，逼急了一只归隐的猛虎，后果是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霍风查到，三日后，有一支来自西域的商队会经过苏州，押送一批贡品入京。其中有一株千年何首乌，虽不如天山雪莲霸道，但配合李大夫的药，足以压制我体内的寒毒，让我恢复八成武功。”

“你要去劫贡品？”沈知意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大罪！你如今已是白身，不再是摄政王了！”

“若是为了你和安安，造帆又何妨？”裴渡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况且，那商队背后的人，正是此次刺杀我的幕后主使之一。我取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沈知意看着他，明知此举凶险万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那你答应我，不许硬拼。若是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遵命，夫人。”裴渡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三日后，苏州城外，十里亭。

夕阳如血，将官道染成了一片凄艳的红色。一支挂着西域旗帜的商队正缓缓前行，护卫森严，杀气隐隐。

裴渡一身黑衣，脸上戴着半张银质面具，手中握着那柄重新擦拭干净的绣春刀，隐于道旁的密林之中。他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宛如出鞘的利刃。

“王爷，对方有高手坐镇。”霍风伏在一旁，低声道，“领头的那个红袍人，内力深不可测，恐怕是‘影楼’的金牌杀手。”

“正好。”裴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杀了他，以祭老张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苍鹰般掠出。

“什么人？！”商队护卫大惊，纷纷拔刀相向。

裴渡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绣春刀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瞬间切入了护卫的防线。刀光所过之处，血花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红袍人见状，冷哼一声，从马车顶一跃而下，手中一对判官笔带着凌厉的劲风，直取裴渡咽喉。

“前摄政王裴渡，别来无恙啊。”红袍人声音阴鸷，“既然交了兵权做了富家翁，为何还要插手这江湖事？今日便让你彻底葬身此地！”

“借你吉言。”裴渡刀势一变，不再是往日那种大开大合的战场刀法，而是融合了江南烟雨般绵密阴柔的剑意，正是沈知意家传的“落梅剑法”与他的刀法融合后的新招。

红袍人显然没料到裴渡的武功路数大变，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两人交手不过十招，裴渡忽然卖了一个破绽。红袍人眼中杀机毕露，判官笔直刺裴渡心口。

“王爷小心！”霍风大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渡身形诡异地一扭，竟贴着判官笔的锋芒欺身而上，左手成爪，扣住了红袍人的手腕，右手绣春刀顺势上撩——

“噗嗤！”

刀锋划破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红袍人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裴渡：“你……你竟然……”

“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做得出来。”裴渡冷冷地看着他倒下，随即转身，一刀劈开了马车的顶棚。

车厢内，并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

裴渡打开木盒，里面果然躺着一株须发皆全的千年何首乌。而在何首乌下面，还压着一封密信。

裴渡展开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瞬间变得铁青。

“王爷，怎么了？”霍风走过来问道。

裴渡将密信递给他，声音冰冷刺骨：“原来，他们要杀的不仅仅是我。这封信是写给某个神秘人的，上面写着——前摄政王裴渡虽已卸甲，但其女身负沈家将门血脉，若留之，恐成后患。务必斩草除根。落款处只有一个奇怪的图腾，像是某种古老的家族印记。”

霍风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连小郡主都不放过？王爷明明已经退得干干净净了！”

裴渡捏紧了手中的密信，指节泛白，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暴戾，目光转向北方，变得深邃而幽远。

“看来，这江南的烟雨，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猛地转过身，望向桃花坞的方向，目光坚定如铁，沉声道：“霍风，听令！”

霍风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在！”

“即刻点燃‘烽火令’，向天下发出信号！”裴渡的声音在夜色中掷地有声，“传我命令，散落在各地的旧部，无需来苏州汇合，所有人即刻动身，直接前往北境大本营集结待命！告诉他们，狼烟已起，该归队了！”

“是！”霍风领命，眼中燃起久违的战意，“属下这就去办！定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知道，摄政王的旧部，从未解散！”

看着霍风远去的背影，裴渡低头看向手中的千年何首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对方想玩，那他便在北境布好棋局，静候猎物上门。

……

夜幕降临，桃花坞内。

沈知意正在教安安辨认药草，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

门被推开，裴渡一身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

“裴渡？”沈知意迎上去，却见他脸色阴沉得可怕。

裴渡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知意，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走。”

“去哪？”

“去北境。”裴渡松开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旧部已在集结。这一次，我不再是为了权谋，而是为了我们的家。”

沈知意看着他眼中的决绝，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走进里屋，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已落满灰尘的箱子。

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细软，而是一套绯红色的王妃朝服，和一把寒光凛凛的软剑。

她抚摸着那冰冷的剑身，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属于“沈家女”的冷艳笑意。

“好。”她回头看向裴渡，眼中再无半点柔弱，“既然躲不过，那便战吧。这天下，也该换一换主人了。”

窗外，风雨欲来，雷声隐隐。江南的温婉画卷，终是被这乱世的风，撕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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