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未雨绸缪

烛芯炸裂火苗乱颤，宽厚的书案上绢布地图被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泰离的指节压在紫云殿的位置指甲边缘泛着青白。“中秋夜，宴席设这儿，”他指尖滑向旁侧较小的宫殿，“勒丽好面子，金莲灯必会摆出来，这是她立威摆阔的规矩。”他再挪手指点在一处寝宫标记，“栖凤阁，金莲灯平日贴身收着，宴会上会放进特制的紫檀木匣摆在大殿最显眼处让参加宴会的大臣们瞻仰。”

依香身子前倾，视线随那根手指游走。墨线勾勒精细，宫殿、回廊、假山石皆在列。她的目光停驻在一条淡墨细线上。那线从后厨区域蜿蜒而出，绕过几处杂物窄院，止于紫云殿侧面的一扇小门。

“这条道？”依香指尖虚点。

“对，”泰离抬眼，“后厨送菜送酒的秘径，只有杂役走。宴席日人多，混进去容易。出口在紫云殿侧廊，离案台不远。”

丁蓝倚着书案，面色未复血色，脊背却挺得笔直：“我和依香夺匣子。我眼神好，手脚利索。”素馨立在侧后，语调平直：“殿内守卫半个时辰一换。换岗时有空隙。从侧廊小门到案台，快步走需数二十个数。换岗前后，守卫注意力在交接。”

依玲紧挨着姐姐，手攥住衣角，指节泛白。她目光在地图、泰离和姐姐之间游移，呼吸压得极低。

泰离没接话，指尖在地图上叩了两下，移向王宫深处标着“地牢”的方块，又引出一条线连向“紫竹轩”。

“王子关在这里，”泰离点了点地牢，“中秋下午，我以提审名义，把他和两个护卫提到听雨轩。”指腹重重按在偏殿位置，“这里的守卫我会换成心腹，你们得手后带着森林至宝直接来这里,我会安排人接应你们出城。”

依香盯着那条连线，又扫过紫云殿到听雨轩的距离。中间隔着两道宫门，一片开阔庭院。她抬头：“大将军，有个事得先说明白。”

“说。”

“您把王子提到紫竹轩，我们夺得金莲灯来接王子,听起来很顺溜,”依香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万一抢夺木匣子时出了岔子，或者拿到金莲灯我们路上被拦，到不了紫竹轩咋办呢？王子在紫竹轩岂不是更加危险。勒丽发现金莲灯丢了，第一个要查杀的就是王子。他在地牢里与看守混杂一起或许能够拖延一会儿,在您指定的偏殿目标太明显。”

书房里静下来,烛火噼啪作响。泰离看着依香眸光微沉。丁蓝和素馨也看向依香，依玲攥衣角的手更紧。

思索片刻，泰离终于说：“依香想得仔细,待我再想想，紫竹轩守卫是我的心腹,就算你们失败，他们也有办法保护王子殿下，或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不够,”依香摇头，“勒丽有金莲灯时我们怕她,她失去金莲灯后，她还有死忠的王宫卫队,紫竹轩再隐蔽也还在王宫里,王子在那里就像水瓮里的一条鱼。”

泰离沉默，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划动：“那你的意思是什么,直说。”

“王子不能一直待在紫竹轩等我们,”依香认真地说，“计划必须步步都连得上,最好是我们得手的同时，王子殿下就能从紫竹轩出来汇合我们，然后一起往西角门逃出王都,中间停留的时间越短越好。”

“怎么连？”泰离问，“紫云宫夺取紫檀木匣子，动静可能会很大，勒丽一声令下，王宫卫队都会出动，王子殿下从紫竹轩到西角门，中间有很长的路程!”

“所以需要您帮忙,”依香迎着他的目光，“王子从地牢到紫竹轩是您的人押送，从紫竹轩出来撤往西角门这段路的守卫，能不能也完全换成忠于大将军的人,这样会省了多少麻烦事，打打杀杀那真不是我们的强项。”

泰离盯着地图眉头慢慢皱起，像是在心里计算人手和风险。

丁蓝轻声补充：“大将军，王子如果出事，您和我们的约定也就没了。我们冒险夺金莲灯，不只是为了救王子，也是为了您除掉勒丽这个障碍，王子的安全是合作的基础。”素馨也开口：“地图上标了，从听雨轩到西角门，主要经过东三巷和东门广场，这两处平日守卫不算最严，宴席日大部分兵力会集中在紫云殿和主要宫门附近，只要安排得当我们就有机会逃离王都。”

泰离的手指停在东三巷的位置，半晌吐出一口气：“东三巷巡卫队长是我旧部，东门广场周围那边我试试调动兵马，国王驾崩,紫云宫戒备森严,中秋举办宴会，勒丽也会加强巡查。”

“有您这句话就行,”依香说，“我们必须见机行事，但王子出了紫竹轩之后的路更需要您给个方便，这是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一步走错将满盘皆输。”

泰离看了依香一会儿，终于点头：“好，我会安排王子出了紫竹轩便往西角门走，一路上我安排明哨暗岗护送王子，但你们动作必须要快，从夺取木匣到逃出紫云宫，不能超过一炷香的时间，时间延误我也兜不住,勒丽那妖婆很有手段。”

“一炷香时间应该够了，”依香在心里飞快算着行动步骤，“时间很紧，但这是一次拼命的行动，时间不够也得够。”

“不是拼命，是必须完成的任务。”泰离语气加重。

“我们明白,时间就是生命。”依香点头。

几个人围着地图抠细节，泰离指着紫云殿侧廊小门：“这门平时锁着，宴席当天会打开方便杂役进出。门口有个老宦官看守，但那人贪杯，宴席上肯定偷喝酒，你们塞点银子给老头，或者趁他迷糊时溜进去,老头不算大障碍。”

素馨记下：“需要准备碎银子，迷香也需要准备,小小迷香有时会派上大用场。”

丁蓝指着从侧廊到紫竹轩的路线，提出个特别的想法：“这段路，两边有没有屏风或者帷幔能挡一下侍卫的眼睛？”

泰离看了看地图：“有，但不多。紫竹轩就在宴会大殿主位下方很显眼，所以必须等待勒丽离席祝酒，殿内众臣注意力被引开的那一刻动手。”

“您怎么引开她？”依香问。泰离扯了扯嘴角：“敬酒，说些恭维话，或者假装有紧急边报需要她定夺，那女人喜欢别人捧她，她也爱摆弄权柄。我设法缠住她一会儿，但时间不会长，勒丽近几天总是疑神疑鬼的心事特别重。”

“多久？”依香追问。

“半刻钟，不能再多了。”泰离说，“她离开座位时，我主动凑上去与她打招呼,你们注意观察动静,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半刻钟够了,”丁蓝深吸口气，“足够了,必要时我会缠住她。”

依玲小声问：“那宝匣会不会有机关，或者上了锁？”泰离摇头：“勒丽自负，觉得在王宫里没人敢动她的东西，宝匣就是个普通的檀木匣子不难打开，关键是窃取木匣的时候不能发出太大声音，勒丽很机灵,耳朵比狗的还灵。”

“用准备好的布包迅速罩住木匣，抱起来就走，”素馨说，“我和依玲在侧廊小门处接应，注意殿内和廊外守卫动静。”

烛火渐渐暗淡下去，窗外天色从浓黑变成了深蓝，快天亮了。泰离把地图慢慢卷起来握在手里，目光再次审视四个姑娘的脸面。

“都记清楚了吧？”泰离问。

“记清楚了。”依香回答。

“该说的都说了，该定的都定了，”泰离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这条路走上去了就不能回头，中秋夜大功告成则妖后除，你们救得王子我得王位，失败了你们全都得死，勒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所以只许成功,决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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