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误打误撞

蓝疏遥看着三岁的蓝知杳，小小年纪性子冷淡，还总控制不住脾气，稍微一点事就戾气上头。

她越看越疑惑。

她自己性格温柔平和，从来不爱动怒，怎么也生不出攻击性这么强的孩子。思来想去，她只能归咎于孩子亲爹，笃定是那个男人天生脾气暴躁、情绪不稳，基因不好，才把坏毛病遗传给了女儿，害知杳小小年纪就得了间歇性暴怒障碍。

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却完全不知道当年的真实内情。

千里之外的青山私人疗养院里，住着容貌俊朗、智商极高的男人。

他确实患有间歇性暴怒障碍，但从不乱发疯。他只是极度厌蠢，看见别人办事笨拙、逻辑差劲就会烦躁失控，再加上占有欲极强，一碰底线就容易情绪崩盘。

平日里他头脑清醒，冷静理智，大多时候都在专属病房远程处理家族事务，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当年他外出时，被一群笨手笨脚的手下气得心绪躁动，怕自己发病殴打员工，只能让他们先走，自己独自缓解

却不想他满天大汗脸色苍白的样子被路过陆疏遥以为是他的低血糖犯了

“先生，你还好吗？我这里有糖你需要吗？”

他想他可能可能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一刻了

少女双眉微蹙，满含担忧的星眸，就这样紧紧望着自己，好像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样子。本来翻涌的烦躁，也在她这双眼睛里，慢慢平息下来。

她大概是把他当成了低血糖犯了，眼神干净又直白，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半点探究。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接下了那颗糖。

糖纸在指尖沙沙作响，他看着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又轻声补了一句：“要是不舒服，还是要去医院看看哦。”说完，她就抱着怀里刚买的东西，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才慢慢拆开糖纸，把那颗糖放进嘴里。甜意化开的瞬间，他忽然明白，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进他常年被戾气和狂躁包裹的世界里。

后来他才知道，她叫蓝疏遥。

他故意制造了几次“偶遇”，笨拙地靠近她，用他习惯的、近乎命令式的方式，一次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可她从不觉得冒犯，只会笑着跟他打招呼，递上一杯温水，或是一颗水果糖，轻声问他：“今天看起来又不太舒服？”

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冰冷的算计和永不停歇的争吵，可在她身边，他却能难得地安静下来。

她会在他被蠢人气得攥紧拳头时，悄悄把糖塞进他手里；会在他控制不住情绪、周身戾气翻涌时，轻轻拍一拍他的手背，说：“没关系，我在这里。”

他第一次尝到被人包容的滋味，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留住”一个人的念头。

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在她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度过了他这辈子最温柔的时光。他会推掉所有工作，陪她煮一碗面，看她摆弄花草；会在她被难缠的客人刁难时，不动声色地替她解围，把所有麻烦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狂躁，学着她教的方法深呼吸，只为了留住这束照进他生命里的光。

变故发生在一个傍晚。

她的男性朋友因为急事上门求助，两人就在客厅里低声交谈，商量解决办法。那一幕落在他眼里，瞬间戳中了他偏执的占有欲。

再加上白天刚被一群办事愚笨的下属气得心口发紧（下属OS：不是我们不行啊！属实是你要求太高了！）积压的戾气一下子翻涌上来，理智被嫉妒和烦躁冲得粉碎。

他走过去，声音冷得吓人：“他是谁？”

蓝疏遥被他突如其来的阴沉吓了一跳，解释道：“是我朋友，他遇到点事，来问我点建议。”

可他听不进去。她眼里的坦然在他看来，全是刺眼的纵容；她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又被推回了那个冰冷的角落。

争吵一触即发，他越吵越凶，情绪彻底失控，多年压抑的暴怒毫无预兆地爆发。

混乱中，他猛地推了她一把。

蓝疏遥踉跄着撞在墙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眼里没有愤怒，只有猝不及防的慌张和恐惧，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往后缩了缩。

那一眼，瞬间浇灭了他所有的疯狂。

他僵在原地，看着她脸上的疼和眼里的怕，心脏像是被生生攥住。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还是变成了那个会伤害她、让她害怕的怪物。

巨大的自责和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清楚自己的病，清楚自己改不掉的偏执和狂躁，清楚自己只要留在她身边，就早晚还会失控，还会一次次把她推向恐惧的边缘。

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更没有资格让她陪自己一起受这份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任何解释，在她眼里都只会是狡辩。

那天晚上，他趁着她睡着，悄无声息地收拾了东西，离开了那间小屋，也离开了她的世界。他回到了青山疗养院，把自己重新关了起来。只有在安静的病房里，他才能勉强稳住情绪，才不会再失控伤人。

而蓝疏遥，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那天的失控，是旧疾叠加嫉妒的爆发。

她只记得那个傍晚，他突然变得陌生又凶狠，推了她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她以为他本性暴戾，厌倦了她，所以不告而别。

她不知道，他走的那天，在街角站了很久，手里攥着当初她递给他的那枚糖纸，指节都攥得发白。他看着她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又暗了下去，终究还是没敢再上前一步。

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却没想到，这一场无奈的逃离，会让他背一辈子的误会，让她独自带着他们的孩子，承受他的情绪遗传。

就连远在小城的蓝知杳，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身上难改的脾气毛病，竟误打误撞刚好对上，圆满印证了母亲心中对生父脾气差遗传致病的所有猜测。

此刻，疗养院的病房里，男人又被一群办事愚笨的人气得心底躁意翻涌，无名火气压都压不住。他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狠狠捶着墙壁发泄。

满心狂躁、悔恨和遗憾，却半点不知道，自己多年前一场吃醋失控的意外，让他被最爱的人误会至今，还平白多了一个遗传了他病症的女儿。

默默背下所有黑锅的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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