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生

黑暗彻底淹没意识的瞬间，008以为自己终结了。

异能耗尽，躯体报废，贯穿脊背的致命伤带走了她最后一丝生机。身为末世研究所培育的人形兵器，生于杀戮、死于杀戮，本就是她注定的结局。

她安静地等待彻底的虚无。

可预想中的消亡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密闭、温热、绵软的包裹感。浑身酸软无力，四肢不受控制，沉重又昏沉。

她的视觉全然封闭。

初生婴儿的眼皮紧闭，无法睁开，眼底是纯粹的漆黑，没有光影，没有轮廓，什么都看不见。

仅剩迟钝、朦胧的听觉，在混沌里缓缓复苏。

耳边不再是末世永恒不散的尸啸与风声，取而代之的是细碎嘈杂、干净温暖的人声与器械声。手术室仪器低低嗡鸣，脚步匆忙，器械轻碰，一片急促有序的动静。

紧接着，一道清晰的护士声落下：

“孩子不会哭。”

混沌的意识轻轻一颤。

哭。

008不懂。

她活在末世十几年，从有意识起，就被驯化得麻木隐忍。痛不喊，伤不哭，濒死亦无声。哭泣是缺陷，是软弱，是会被销毁的错误。她的灵魂里，从来没有这个功能。

所以这具新生的小身体，落地无声，一动不动。

没有啼哭，没有挣扎，安静得异常。

下一秒，医护人员的语速骤然加快：“呼吸浅，反应弱，马上复苏急救！”

微凉的指尖抚过她细嫩的肌肤，轻柔规范的急救措施落在身上。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挽救，温柔得陌生。

008模糊感知着这一切。

她习惯了撕裂、搏杀、剧痛、透支，从未有人温柔护住她的心跳，为她的存活费心施救。

隔得不远的地方，一道虚弱颤抖的女声，带着刚生产完的脱力与极致的慌张，断断续续响起：

“医生……我的孩子怎么了……为什么不哭……她是不是有事……”

声音又轻又碎，压着害怕的哭腔，满是全然的牵挂与不安。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有人，为她的存在而慌张。

008的意识一片茫然。

她不懂母亲，不懂血脉，不懂牵挂与担忧。

她的灵魂是冰冷的兵器，只懂服从、任务、杀戮与死亡。人间的温情、忐忑、珍视，对她而言，全是完全陌生、无法理解的东西。

医护一边急救一边安抚：“别紧张，产妇，只是出生反应慢，正在处理，体征慢慢稳了。”

滴滴的仪器声渐渐规律平稳。

在外部辅助下，她稚嫩的胸腔轻轻起伏，呼吸慢慢顺畅，微弱的心率趋于稳定。

可她依旧闭着眼，安安静静，半点动静也无。

护士低声诧异：“太安静了，从没见过这么乖的新生儿。”

无人知晓，这具弱小柔软的婴儿躯体里，藏着一颗从尸山血海里死透回来、荒芜冰冷的灵魂。

外界温柔的声响、小心翼翼的呵护、陌生的暖意，轻轻漫过她的感知。

太软，太暖，太安稳。

和她从前的人生，天差地别。

短短片刻模糊的感知过后，初生婴儿的生理本能彻底席卷而来。

沉重的困意翻涌而上，混沌的意识再也支撑不住。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辨析，来不及消化这场荒诞的新生。

原本残存的一丝清醒缓缓褪去。

她在温暖嘈杂的手术室里，紧闭双眼，彻底陷入了沉沉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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