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最终拦截

离开祭坛之后，他们在山林中又走了两天。

这两天没有遇到任何伏击。没有杀手，没有陷阱，连可疑的人影都没有见过。山路安静得像是被人清空了一样。

但慕容小雪知道这不正常。

欧阳长青不是会放弃的人。他吃了那么大的亏，一定会反扑。他没有在路上设伏，说明他在准备更大的局。

第三天上午，他们到了一片竹林。

竹林很大，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半山腰，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边。竹子很高，高处的竹叶交错在一起，把天遮得只剩一些细碎的光斑。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潮水。

一条小路蜿蜒着穿过竹林，通向深处。

慕容小雪在竹林前停下来，看了很久。

“穿过这片竹林，有一座山洞。”

她说。

“那里面有一口泉眼，水质很好，适合养伤。我以前听人说过。”

萧无恨没有说话。

他也看着竹林。

但他看的不是竹林本身，是竹林里的某种东西。

安静。

竹林里有风，有竹叶声，有鸟鸣。

但那些声音都停在某一层，像一层薄薄的纸盖在上面，纸下面藏着别的东西。

他没有说破，只是握紧了剑柄。

“走。”

他说。

两人踏进了竹林。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林中的风停了。竹叶不再作响，鸟鸣也消失了，整片竹林陷入了一种不自然的死寂。

萧无恨停下脚步。

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不是竹叶的清香，是一股腐朽的气味，像什么东西在泥土下面烂了很久，现在被翻了出来。

然后他看见了。

前面的竹子，正在枯萎。

不是一棵两棵，是整片整片地在枯黄。

竹叶从边缘开始卷曲，颜色从绿色变成枯黄色，然后脱落。竹竿上出现黑色的斑点，斑点扩大，连成一片，竹竿开始干裂。

那些竹子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生命，在几个呼吸之间就死了。

枯死的竹叶从头顶飘落下来，像一场黄色的雪。

萧无恨站在枯叶雨中，手按在剑柄上。

他没有回头，对身后的慕容小雪说了一句。

“他来了。”

竹林深处，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欧阳长青。

他的脸色比两天前更差了。嘴唇发乌，眼窝深陷，嘴角还挂着一丝干涸的血迹。但他的气势比两天前更强。

他走在竹林中，脚步很稳。

他走过的地方，竹子枯萎得更快。

那些绿色的竹子在距离他三尺远的时候就开始变黄，等他走到跟前时，已经彻底枯死了。

他整个人像一团移动的阴寒之气，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萧无恨盯着他握剑的姿势。

和以前不一样了。

欧阳长青以前握掌的时候，手掌是放松的，出手之前会有蓄力的动作。

但现在他的手自然垂着，没有任何蓄力的迹象。

他的内功，比之前圆满了。

萧无恨不知道他是怎么在受伤之后反而变得更强的。但他知道一点——现在的欧阳长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危险。

欧阳长青在距离萧无恨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

他抬手，一掌拍出。

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简单的推掌。

但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地面上的枯叶被卷起来，在空中碎成了粉末。

萧无恨没有硬接。

他侧身，滑步，剑不出鞘，用剑鞘斜着格了一下。

掌风撞在剑鞘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萧无恨的手腕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才稳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剑鞘。

剑鞘上多了一条细小的裂纹。

仅仅是一掌的余劲，就把剑鞘震裂了。

如果那一掌直接打在胸口，他承受不住。

欧阳长青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掌比第一掌更快，更沉。

掌风像一面墙一样压过来，封死了他所有躲避的方向。

萧无恨只能拔剑。

剑光在竹林中亮起。

一剑刺向掌风的中心。

剑与掌在空中相遇。

萧无恨的剑刺中了欧阳长青的掌心。

但剑尖刺不进去。

欧阳长青的掌心凝聚着一层阴寒内力，像一面看不见的盾牌，把剑尖挡在了外面。

萧无恨加力。

剑身被压弯了，剑尖在距离欧阳长青掌心半寸的位置颤动着，嗡嗡作响。

但他刺不进去。

欧阳长青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收掌，出掌。

一掌印在萧无恨的剑身上。

剑身被打弯成一个弧形，萧无恨连人带剑被震飞出去，撞在一根竹子上。

竹子咔嚓一声断了。

萧无恨落在地上，单膝跪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他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经脉被震伤了。

他旧伤未愈，经脉本来就脆弱，被这一掌震到，内息已经开始紊乱了。

他的剑还能握得住，但能握多久，他不知道。

欧阳长青没有追过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萧无恨。

“你还有一剑的机会。”

他说。

萧无恨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他握着剑，看着欧阳长青。

他知道欧阳长青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内息紊乱，经脉受创，最多还能全力出一剑。

一剑之后，如果他杀不了欧阳长青，他就没有力气再出第二剑了。

他调整呼吸，把残余的内力全部调动起来，灌入剑中。

但他没有急着出剑。

他闭上了眼。

他周围的竹叶还在飘落。

那些枯黄的叶子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异常清晰。每一片竹叶的轨迹，每一缕风的流向，欧阳长青站在那里的姿势，他呼吸的节奏，他掌心内力的流转方向。

都在他的感知中。

他不再去想用什么招式。

不去想剑应该往哪个方向刺。

他顺应着那些感知，让剑自己去选择方向。

然后他出剑了。

这一剑没有固定的轨迹。

剑锋顺着风的方向，从竹叶飘落的间隙中穿过去，避开了欧阳长青掌力的正面，像一片竹叶落在地上一样自然。

欧阳长青没有料到这一剑会从那个角度刺过来。

他伸手去挡。

但他挡空了。

那一剑穿过了他掌力的空隙，刺中了他的右胸。

剑尖入肉一寸。

不深。

但已经够了。

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他的灰袍。

欧阳长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又抬头看了看萧无恨。

他没有后退。

他看着萧无恨，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意外。

他没有想到萧无恨能在这种状态下刺出这样一剑。

萧无恨收剑。

他握着剑，站在原地，看着欧阳长青。

他没有追击，也没有说话。

欧阳长青也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对峙了很久。

然后欧阳长青开口了。

“你变了。”

他说。

“你的剑，和以前不一样了。”

萧无恨没有回答。

欧阳长青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朝竹林外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和来时一样。

但他走过的地方，竹子不再枯萎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萧无恨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欧阳长青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把剑收进剑鞘里。

剑鞘上的裂纹比刚才更深了。

但他没有在意。

他转过身，朝竹林深处走去。

竹林后面有一面石壁，石壁上爬满了藤蔓。拨开藤蔓，露出一个洞口。

洞不大，只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里面很暗，但能听见水流声。

他弯着腰钻了进去。

洞里面比想象中大。

是一个天然的岩洞，大约两丈见方，洞顶有三丈多高。洞壁上有裂缝，光从裂缝中透进来，照在洞中央的一口水潭上。

水很清，能看见潭底的石头。

潭水边有一块平整的石台，石台上积了一层薄灰，很久没人用过了。

萧无恨站在洞中，环顾了一圈。

这里很安静。

只有水声，一滴一滴的，从岩壁上滴落。

他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下。

慕容小雪没有跟进来。

他转身，看见她还站在洞外的竹林中，靠着竹子，脸色白得像纸。

“你怎么了。”

他问。

慕容小雪摇了摇头。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

她迈步朝洞口走过来，走了两步，脚下一软，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萧无恨快步走上去，扶住她的手臂。

她的手很冷。

冷得像冰。

“你——”

“累了。”

慕容小雪打断他。

“让我睡一会儿。”

她说完，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臂，慢慢地走进洞里，靠着潭水边的石壁坐下来。

她坐下之后，闭上了眼。

呼吸很快就平稳了。

她睡着了。

萧无恨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的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睑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从离开慕容山庄开始，她一直在赶路，在破局，在和欧阳长青斗智斗勇。

她从来没有说过累。

但她的身体说了。

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叠好，垫在她头下。

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来，靠在石壁上，闭上了眼。

洞府里安静下来。

水声一滴一滴的，在岩洞中回荡，像时间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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