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守住剑心

慕容小雪在正午时分回到了山洞。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衣摆上沾着泥，呼吸微乱。左手的袖子上被利器划了一道口子，但没有见血。

秋桐看见她回来，松了一口气。

“姑娘，药……”

“找到了。”

慕容小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躺着一株赤灵芝。

灵芝不大，巴掌宽，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了，品相算不上好，年份估计只有五六十年。

但在这种偏僻小镇上，能找到这个，已经算运气了。

她把灵芝放在石板上，用小刀切成薄片，混进早就准备好的药材里，重新架上瓦罐熬煮。

这一次熬的时间更久。

火不能太旺，旺了药效会散；也不能太小，小了药力出不来。

她守在瓦罐前，寸步不离，不时用木棍搅动药汤。

瓦罐里的药汤翻滚着，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最后几乎成了黑色。一股浓烈的药味弥漫在整个山洞里，苦中带涩，涩中带辛。

萧无恨坐在一旁，看着她忙。

他的脸色比昨夜好了一些，唇上的青紫褪了一层，但精神还是很差，坐久了脊背就弯下去，需要靠在石壁上才能撑住。

“镇上有天幕的人。”

慕容小雪一边搅药，一边说。

“我绕了三家药铺才找到这株灵芝。第二家药铺的伙计多看了我两眼，我就换了地方。不确定他是不是天幕的眼线，但小心总没错。”

萧无恨点了一下头。

“灵芝年份不够，药力差了三四成。”

慕容小雪继续说。

“所以我加了一味川乌做引子。川乌性烈，能带着药劲往经脉深处走。但你喝下去之后会难受一阵，经脉会有撕裂感。忍过去就好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萧无恨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瓦罐里的药汤，手指握着木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起来平静，但她的手在用力。

她也很紧张。

瓦罐里的药汤熬了将近两个时辰。

从午时熬到申时，药汤从一罐水熬成了半碗浓汁。

慕容小雪把药汤倒进碗里，端到萧无恨面前。

药汤黑得像墨汁，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辛辣的苦味。

“喝。一口气喝完，别停。”

萧无恨接过碗，没有犹豫，仰头灌了下去。

药汤入喉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那不是苦。

是辣。

像有一团火从喉咙里烧下去，一路烧到胃里，然后在胃里炸开了。

紧接着，那团火散开了，散向四肢百骸。

经脉里那些淤塞的地方，像是被火烧穿了一样，剧痛从骨髓深处涌上来。

萧无恨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但他没有出声。

他的手死死攥着石壁，指甲嵌进了石缝里。

慕容小雪没有动。

她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卷金针，盯着他的反应。

她在等。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萧无恨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经脉深处传出来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挣扎、撞击，想要破体而出。

“就是现在。”

慕容小雪抽出一根金针，刺入他胸口的膻中穴。

萧无恨闷哼一声。

第二针刺入丹田。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七根金针，依次刺入他胸腹和背部的七处大穴。

每一针刺下去，萧无恨的身体就抽搐一下。

七针落完，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石壁上，动弹不得。

但他的经脉里，那股火烧般的气流开始顺着金针的引导往一个方向汇聚。

不是往心脉，是往四肢走。

“别对抗它。”

慕容小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让它走。毒会从指尖和脚尖排出去。”

萧无恨咬着牙，放松了身体。

那股灼热的气流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手腕，走到脚踝，走到指尖，走到趾尖。

指尖上有温热的东西渗出来。

是一滴黑色的血。

黑得像墨，浓稠，带着一股腥臭味。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十根手指的指尖都有黑血渗出，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他脚上的穴位也在往外渗黑血，只是隔着鞋袜，看不见。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

黑血从浓变淡，从黑变红。

最后一滴血滴下来的时候，颜色已经是正常的鲜红了。

萧无恨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呼吸平稳了。

他的眼睛里有了光。

慕容小雪蹲下来，把金针一根一根拔出来，用布擦干净，收回袖中。

她伸手搭在他的脉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

脉象平稳，跳动有力。

不再是那种被堵住的感觉了。

“毒清了大半。”

她说。

“剩下的那点余毒，你自己的身体就能化掉。三天之内不要运剑，让经脉自己修复。”

萧无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指尖上还有黑血的残迹，但指甲盖的颜色恢复了正常的淡粉色。

他握了一下拳。

经脉里那股滞涩感消失了。

虽然他还是很虚弱，但那种被锁住、被捆住的感觉没有了。

“药方记下来了吗。”

他问。

慕容小雪愣了一下。

“记下来了。怎么？”

“留着。”

萧无恨说。

“以后或许有用。”

慕容小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收拾好瓦罐和药材，把剩下的药渣埋进了山洞外面的土里。

天色已经暗了。

他们在山洞里多待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慕容小雪站在洞口，看了看天色。

“该走了。”

她说。

“欧阳长青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在他布下下一局之前，我们得先到有人烟的地方去。”

萧无恨扶着石壁站起来。

他走了两步，脚步还有些虚浮，但比之前稳了很多。

秋桐收拾好包袱，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钻出洞口，沿着山路往东走。

晨光从树梢间漏下来，照在山路上。

空气里有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萧无恨走在前面，背挺得很直。

他回头看了一眼。

山路蜿蜒，身后的山洞已经被树木遮住了。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