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离间两寇

萧无恨从阵中穿出来的那一刻，八个人的合围圈彻底散了。

但散得并不远。

那八个掌法高手只是被冲击力推开了一段距离，很快又重新站稳，调整了站位。

他们损失了一个人吗？

没有。

刚才那一剑，只是逼退了其中一人，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八个人又重新合拢了阵型。

但这一次，他们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犹豫。

他们已经使出了八鹰锁剑阵的最强攻势，却没有拿下这个一脸病色的年轻人。

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萧无恨站在十步之外，剑尖垂地。

他的呼吸很重，握剑的手有些抖。

刚才破阵的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现在他体内的经脉像是被拧过的毛巾，酸软，发空，连站都有些勉强。

但他没有坐下。

他站着，剑握在手里。

那八个人看着他，一时之间没有再次进攻。

欧阳长青站在远处的山坡上，脸色铁青。

他没有想到，八鹰锁剑阵会这样被破掉。

他更没有想到，破阵的不是那个青年的剑，而是那个姑娘的一枚瓦片和两枚铁钉。

他的目光从萧无恨身上移开，落在了慕容小雪身上。

那个穿着布衣的姑娘，站在废墟旁边，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刚才那三次出手，每一次都精准地打在了阵型的关节上。

第一次打乱换组节奏。

第二次找出阵眼。

第三次切断气机连接。

三次出手，三次都打在要害上。

这不是运气。

这是本事。

欧阳长青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再看慕容小雪，转头对身边的一个灰衣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灰衣人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不多时，飞鹰堡的人来了。

来的是骆一禾本人。

西北飞鹰堡的堡主，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裘，腰间挂着一对铁掌套。

他大步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走到欧阳长青面前，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萧无恨，问了一句：

“你的人还没拿下他？”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欧阳长青没有动气，只是笑了笑。

“骆堡主，这年轻人的剑法，比老夫预想的要高。你那八鹰锁剑阵，似乎也不太够用。”

这是一句很有分量的话。

看似在夸萧无恨，实际上是在暗讽飞鹰堡的阵法不行。

骆一禾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欧阳庄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飞鹰堡的阵法，可从来没出过问题。是你的人配合不到位吧？”

“我的人？”

欧阳长青的笑容不变。

“骆堡主，刚才布阵的八个人，可全是你飞鹰堡的弟子。我天幕山庄的人，一直在外围封锁退路，没有参与阵内进攻。”

骆一禾被噎了一下。

确实，那八个掌法高手，全是飞鹰堡的核心弟子。

阵法是他们布的，打也是他们打的。

没拿下萧无恨，确实是他们的责任。

但他不能承认这个。

他是一堡之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的人不行，他丢不起这个脸。

“那是因为你的情报不准。”

骆一禾冷着脸说。

“你说那小子只剩下五成功力，我看他至少还有七成。要不是你的情报有误，我们也不会轻敌。”

欧阳长青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骆堡主说得有理。或许是老夫的情报有误。”

但他的语气，明显是敷衍。

骆一禾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敷衍，脸色更难看了。

两个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慕容小雪的耳朵里。

她蹲在废墟后面，听得清清楚楚。

她注意到了一件事——欧阳长青和骆一禾之间的关系，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牢固。

他们虽然是盟友，但互相之间的信任很薄。

稍微有一点点摩擦，就会裂开。

她心念一动。

她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欧阳长青和骆一禾都听见。

“欧阳庄主，你的情报确实不太准。”

她说。

萧无恨九月初受的伤，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大半个月。肋骨断了三根，经脉被阴毒侵蚀，内力堵在丹田里提不上来。他现在能站着，已经是在硬撑了。五成功力？他连三成都不一定有。”

骆一禾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慕容小雪，又看向欧阳长青。

“她说的是真的？”

欧阳长青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因为慕容小雪说的，都是真的。

他之所以告诉骆一禾“萧无恨有五成功力”，是为了让骆一禾愿意出人出力。

如果他说萧无恨只剩下三成功力还被八鹰锁剑阵打不下来，那骆一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现在，慕容小雪当面把真相说了出来。

这等于在骆一禾面前，拆穿了他的谎言。

骆一禾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欧阳长青，你给我说实话——这小子到底还有几成功力？”

“骆堡主，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欧阳长青试图转移话题。

“人就在前面，你我联手，今日必能拿下他。”

但骆一禾没有被他糊弄过去。

他盯着欧阳长青，一字一字地说：

“你让我的人拼死拼活，自己却在后面看戏。连那小子还剩几成功力都不肯说真话。欧阳长青，你当我骆一禾是傻子？”

欧阳长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骆堡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事我不管了。”

骆一禾转身，对那八个掌法高手打了个手势。

“收阵。走。”

那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撤了阵型，跟在骆一禾身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欧阳长青站在原地，看着骆一禾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拦。

拦也拦不住。

飞鹰堡的人一走，他手上就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围杀萧无恨了。

外围的天幕死士虽然多，但那些人对付普通江湖人还行，对上萧无恨的剑，就是送死。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带刺的笑。

“萧少侠，你身边这位姑娘，确实聪明。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明。”

他看着慕容小雪。

“但你知不知道，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慕容小雪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看着欧阳长青，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

欧阳长青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应，也不再多说。

他转身，带着天幕山庄的人，消失在了晨雾里。

山坡上安静下来。

萧无恨收了剑。

他刚收剑，身体就晃了一下。

慕容小雪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萧无恨的手臂冰冷，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怎么样。”

她问。

“……还好。”

他说还好。

但他的声音沙哑，呼吸浅而急，额头上全是冷汗。

慕容小雪没有追问。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含着。能护住心脉。”

萧无恨没有拒绝，把药丸含在舌下。

药味苦，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往下走，胸口那股闷胀感缓解了一些。

他靠着废墟的断墙坐下来，闭着眼，调整呼吸。

慕容小雪站在旁边，望着骆一禾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萧无恨睁开眼。

“飞鹰堡的人还会回来吗。”

“不会。”

慕容小雪回答得很笃定。

“骆一禾这个人，骄傲，多疑，最恨别人利用他。欧阳长青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骗他，他咽不下这口气。短期内，他不会和欧阳长青合作了。”

“那欧阳长青呢。”

“他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手里没人了。”

慕容小雪顿了顿。

“所以接下来，他会换更阴的办法。”

萧无恨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办法。”

“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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