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上官燕微笑道：“既然秦小姐说能找到，那便一定能找到。”又问道：“眼下什么时辰了？”拂烟道：“快到午时了。”

上官燕道：“猫儿不安分，怕不是饿了，我带它回静荷轩寻些吃的。”说着拿过篮子，楚南天一面将猫儿放进篮子里，一面道：“不如一同用了午饭再走吧。”上官燕微笑道：“不了，天热得紧，我也没什么胃口。”

楚南天便不再勉强，只得吩咐拂烟送她回去。

临换船时，上官燕走过踏板，楚南天在旁相扶。上官燕忽轻按了按他的手，悄声道：“若我所料不差，今日午后，至迟明日，秦家的船就有着落。到时你把秦小姐送去，便即刻回来，莫多耽搁，切记切记。”楚南天一怔：“为何？”

上官燕道：“你只是要帮秦小姐寻到船，是不是？”楚南天点点头，上官燕道：“既是如此，船寻到了，你又何必多耽搁？”楚南天道：“可是……”

上官燕见他犹疑不定，语带薄嗔道：“你若乐意多待，我也不管你了。”言罢拂袖上了小船，吩咐拂烟起锚。

拂烟将船划开，桨声咿呀，悠悠往云水光中而去。到得静荷轩门外，上官燕拎着篮子下了船，忽又回过头来，向拂烟道：“若寻到了秦家的船，记得使人来知会我一声。”拂烟应道：“是，小的一定来报。”行了礼便要走，上官燕又道：“等等，若是寻不着，也来说一声。”拂烟道：“是。”

上官燕立在岸边，望着湖面，似乎还有话要说。拂烟等了片刻，见她望着远处出神，便小心探问道：“姑娘还有什么吩咐？”上官燕收回目光，轻声道：“回去告诉你们少爷，万事小心。”拂烟道：“姑娘放心，话一定带到。”

他口说“放心”，脚下却不动。上官燕看了他一眼，奇道：“你还有事？”拂烟道：“小的在等姑娘说‘没事了，快回去罢’。”上官燕展颜笑了出来，摆手道：“没事了，快回去罢。”拂烟这才行了个礼，跳回船上去得远了。

送走拂烟，上官燕径向湖边渔家买了条鱼，那猫儿早已嗅着味，从篮中探出头来。上官燕将那鱼嫩嫩的蒸了，仔细剔了刺，拌在米粥里喂它。那小猫吃得头也不抬，一碗见底，还仰着脖子冲她叫喊。上官燕又添了半块奶糕，看它舔得干干净净，方打来水，用帕子替它拭了脸和爪子，由它一瘸一拐地在房前屋后探索新领地。

将猫儿收拾妥当，上官燕才想起自己还未用午饭，但竟毫无胃口。想去湖边漫步，却因惦记着天风阁的消息，无心赏看烟柳画桥。走了半里，便折回静荷轩。

猫儿已在藤榻上酣睡了，上官燕不忍惊动，轻轻取了一卷书倚窗闲读，读了两行，只觉心浮气躁，字字在目，却不知书中云何。将书搁下，踱了几步，复又坐下，铺纸研墨，提笔欲画，笔尖悬了半晌，竟不知从何落墨。她掷笔起身，到琴桌旁，欲抚琴遣怀，拨了两下，竟弹出《广陵散》的调子，心中一惊，似觉不祥，忙按住弦。那小猫却醒了，伸个懒腰跳上案几，在她手边蹭了蹭，又低头去舔爪子，喉咙里滚着细碎的呼噜声。上官燕将它捞起来放在膝上，轻轻顺着它的脊背，心中才莫名静了半分。

酉时初，暮色自城隍阁的飞檐上缓缓沉降，西天最后一缕绛紫也渐渐化入灰蓝。湖面上归帆点点，渐次亮起灯火，闪烁于波间。

湖心稍偏西处，不知何时悄然泊来一艘三桅大船，朱漆舱门，高挑宽敞，主桅尤其高耸，比寻常湖船的桅杆粗出合抱不止。船头几个青衣小厮，正凑在一处悄声耳语。

秦诗韵立在天风阁大船的船舷，远远见那三桅船亮起了灯，身子猛地一震，手指大船急唤楚南天，颤声道：“就是那艘船！楚相公！那便是我的船了！”

楚南天闻声出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一艘大船泊在湖心，船阁各处高悬着数盏大红灯笼，灯上各书一个“秦”字，被晚风吹得明明灭灭。秦诗韵抓住楚南天的衣袖，欢喜道：“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楚南天心中也替她欢喜，当即命船夫驶近。

几人上得那船，众家仆已候在船首，当先一位花白头发的灰袍老者抢步上前，满脸堆笑，向秦诗韵道：“小姐，你到哪里去了？可教老奴好找。”

秦诗韵神色微微一僵，旋即回道：“我、我寻不到你们了，多亏这位楚相公相救。”

那老者转向楚南天一揖道：“原是遇了贵人，楚相公大恩大德，秦府上下没齿难忘！”

楚南天见秦诗韵终有着落，甚是宽慰，拱手笑道：“举手之劳，老丈不必多礼。恭喜秦小姐化险为夷。”

那老者道：“楚相公高义，老奴无以为报。今晚便在这船上设一席薄酒，权当谢恩，还请相公赏脸。”

楚南天想起上官燕日间“即刻回来，莫多耽搁”的叮嘱，本待婉拒，秦诗韵却拭泪道：“楚相公这两日为我奔波辛劳，若连一杯水酒都不肯受，小女子实在于心难安。”说着竟要屈膝下拜。

楚南天忙伸手扶住，心道一杯辞行酒不过片刻工夫，喝了便走，也算有始有终，便点头道：“如此，却之不恭。”说话间老者已使唤几个仆役布置起来。

楚南天回头吩咐拂烟：“你即刻去静荷轩告知上官姑娘，就说秦家的船已寻获，请她同来喝杯辞行酒。若她不愿走动，也报个平安，免得她挂心。”拂烟领命，回到天风阁大船上，往云水光中方向去了。

几乎便在拂烟离开的同时，静荷轩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砰砰作响，上官燕膝上那猫儿猛然惊起，浑身毛发炸立，向着门外哈声龇牙。

上官燕心头一凛，反手摘下壁上长剑，闪身已至门外。但见一个青布短褐的汉子牵马立在阶下，显是被她的身法惊退了半步，旋即稳下神来急问：“可是上官姑娘？小的奉天风阁之命来报：楚少侠中伏！恳请姑娘速去接应！”说着双手奉上一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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