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跪求

客厅里只剩下赵德厚一个人。...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过去三年的画面——

沈昭第一次来赵家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门口，笑得很温和。他说：“叔叔好，我是沈昭。”

赵德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想的是——这个女婿，配不上我女儿。

后来沈昭开始干活。洗衣、做饭、拖地、刷马桶。赵德厚习惯了，觉得这是应该的。一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不干活干什么？

再后来，赵小宝开始骂他废物。赵德厚没有制止，甚至还跟着笑过几次。他觉得无所谓，反正沈昭也不会生气。那个年轻人永远都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被骂了也不还嘴，被打了也不还手。

再再后来，他习惯了。习惯了沈昭的存在，也习惯了不把沈昭当人看。

直到三天前，他亲手把沈昭赶出了门。

赵德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三年没擦过，落了一层灰。以前这些活都是沈昭干的。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昭来的第一年，赵婉儿感冒发烧，半夜三十九度五。赵德厚和赵小宝都睡着了，是沈昭背着赵婉儿跑了三条街找到了一家24小时药店。

第二天赵婉儿退烧了，沈昭的脚上磨出了两个水泡。

赵德厚当时只是说了一句：“下次注意点，别让我女儿生病。”

他没有说谢谢。

从来都没有。

赵德厚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了。

赵小宝在沈氏集团大楼门口站了三个小时。

冬天的京城，零下八度。他穿着那件三千块的羽绒服，但脚上还是那双限量款球鞋，鞋底已经磨平了，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趾头冻得发疼。

他不敢进去。门口的保安看起来不像好说话的人，而且他也不知道沈昭在几楼。

他就这么站着，从下午两点站到五点。

天快黑了，风越来越大，吹得他的脸生疼。他的鼻子冻得通红，嘴唇干裂出血，手指头僵硬得像冰棍。

他终于鼓起勇气，走向大楼门口。

“你好，我找沈昭。”

保安看了他一眼：“有预约吗？”

“没有……”

“没有预约见不了。请回吧。”

“大哥，我就见一面，说几句话就行——”

“不行。这是规定。”

赵小宝站在门口，进不去，也不肯走。

五点半，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地下车库开出来。赵小宝认出了那辆车——三天前，就是这辆车把沈昭接走的。

他冲上去，拦在车前。

车窗是深色的，他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沈昭就在车里。

“姐夫！姐夫！是我！小宝！”

他喊着，声音在寒风里发抖。

车窗没有降下来。

赵小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水泥地很硬，膝盖磕上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咬着牙没有站起来。

“姐夫，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骂你，不该踩你衣服，不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车窗始终没有降下来。

三秒。五秒。十秒。

迈巴赫的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启动。

赵小宝跪在地上，看着那辆车从他面前开过去，汇入车流，消失在路口。

他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么跪着，跪了很久。

直到保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走吧。他不会见你的。”

赵小宝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鼻涕，糊了一脸。

“大哥……他真的走了吗？”

保安看着他，叹了口气：“走吧，别等了。”

赵小宝慢慢站起来，膝盖疼得他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路灯杆才稳住。

他掏出手机，给赵德厚发了一条消息——

“爸，他没见我。”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赵小宝把手机揣进口袋，一步一步地往地铁站走。他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一个被遗弃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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