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沈渡的条件

电梯门在三十五层打开，走廊里安静的很，没有前台，没有秘书，只有两排暖黄色的射灯照亮墙上挂着的巨幅油画。叶锦年缓缓的从电梯里走出来，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注意到这幅油画和裴长渊书房里那幅昆仑山战役图完全不同——画的是一个古代战场，两军对垒，烟尘蔽日。画框右下角贴着一小块铜牌，上面只刻着一个字：破军。

她想起裴长渊在车上说过的话。沈渡，成越大集团的实际控制者，表面上是西海首富，实际上是三百年前被天庭削去仙籍的破军星君。他和仙盟长老会斗了三百年，被当作叛徒骂了三百年，最后联手一个叫林夜的司命星君，把仙盟大长老白眉真人连根拔起。这样的人不会做亏本生意。他帮圣教养了二十年的毒剂供应线，手里握着前代圣女的银针却从未交出——现在忽然松口说可以谈，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的棋盘上出现了比这条供应链更重要的棋子。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极淡的雪茄味。叶锦年推开门，沈渡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雪茄。他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清俊，眉骨很高，太阳穴上方有一道陈年旧疤，疤痕很细，像是被某种极薄的利器划过后又仔细缝合过。右手缠着绷带，指骨处微微隆起，应该是近期断过。

“叶大小姐。”他抬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声音不紧不慢，“从京城到西海，马车跑了三天。路上辛苦了。茶还是咖啡？”

“茶。”叶锦年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扫过茶几上摆着的两只杯子、半瓶威士忌、和一只文件夹。沈渡没有叫秘书进来倒茶，而是自己站起身走到茶水台边，按了咖啡机的按钮，等一杯浓缩咖啡慢慢注满小瓷杯。他把咖啡放在叶锦年面前，自己端起威士忌杯，重新坐回沙发里。

“抱歉，我这里只有咖啡。”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弯了一下，眼底却没有笑意，像一只慵懒而警觉的大型猫科动物，“说吧，你想要什么？”

“银针。”叶锦年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手里有另一枚银针，和我母亲留给我的这枚是一对。两针合一，可以解锁前代圣女留下的完整遗产。127号的遗言说答案在你手里。我跑了九百里来拿这个答案，你可以开条件。”

沈渡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威士忌杯晃了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细的酒痕。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的却不是银针的事。

“你母亲苏长宁的档案，我这里有完整的一份。要看吗？”

叶锦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没料到沈渡会主动提母亲，但她没有打断，等着对面把话说完。

沈渡放下酒杯，从茶几上那只文件夹里抽出一页泛黄的旧纸推过来。纸张很旧，边缘发脆，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匝匝写着几行字，笔迹清秀端正。“苏长宁，第127号穿越者，约二十年前主动找到成越大集团的前身——西海商行，要求合作。”沈渡的声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她带来的筹码，是圣教总坛的完整地图、所有核心成员的名单、以及一份西海港未来十年的物流规划。她提出的交换条件是：如果有一天她死于非命，她的女儿来西海取东西时，我必须把银针亲手交给她。我答应了。”

叶锦年低头看着那张泛黄的旧纸。那是母亲的字迹，她在庄子里的画像旁边也看过同样的字迹，清秀端正。原来母亲在死前就已经替她铺了这段路，甚至早在她穿越之前很久。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你答应了却没有主动给我。”

“因为时机不对。你母亲要求银针只能交给你本人，不能交给任何中间人。同时也附加了一个前置条件——你必须亲手扳倒叶府内部的圣教暗桩，证明你有能力守住这份遗产。你扳倒刘氏的时候，我这边收到了消息，所以你才能顺顺利利地坐在我对面。”沈渡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沿，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倾身向前。

“现在谈我的条件：我要你继承你母亲的物流协议。白眉倒台后圣教在北方的灵脉通道被切断了，但西海港的物流网络还在。圣教在西域的总坛需要一条新的物资供应线，这条线如果落在叶婉宁手里，她会用它来重建驯化者系统的宿主储备库。但如果落在你手里——你可以决定让它运什么。我不需要你现在答应，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叶婉宁三天前已经通过映月宫的轮值宫女向外传递了消息，消息的接收方正是圣教在西域的残留势力。她的目标也是西海港，只是比你慢了一步。”

叶锦年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让任何表情浮到脸上。叶婉宁被禁足映月宫这么久，外面都以为她安分了，原来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白眉倒台、圣教旧网群龙无首的真空期，她也想要沈渡手里这条线。两姐妹的战场从京城挪到了西海，而沈渡就坐在中间，把两份筹码分别放在天平两端，看谁出价更高。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但她没有皱眉。“你想要我继承物流线——那就需要第二个条件。这条物流线不能只用来对抗圣教，它必须和成越大集团现有的数据库打通，让那个叫方晴的女孩子能同时监控南北双线的残片信号。”

沈渡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弯起嘴角。“你知道方晴？”

“林夜跟我提过。”叶锦年放下咖啡杯，看着沈渡的眼睛补充道，“他说你有个数据分析师，能用回归分析追踪堕神残片，还能自己写加密算法——正好，我这边也需要一个会做数据的人。如果我和叶婉宁迟早要在圣教总坛一决胜负，那我至少要确保她的驯化者系统不能再像当年吞噬127号那样吞噬下一代宿主。方晴的系统模型可以追踪信号频率，我可以用它来监控叶婉宁在京郊各据点残留的宿主招募网。”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出声来。不是商务场合那种点到即止的礼貌微笑，是真正的、带着几分意外和欣赏的笑。“你比127号当年更狠，她只想要保护女儿，你想要保护她当年没来得及保护的所有宿主。”

“她是我娘。她的遗产我来收，她的账本我来翻。”叶锦年从袖中取出银针放在茶几上，针尾的盘蛇衔尾图腾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现在该你了，沈董——另一枚针，拿出来。”

沈渡收起笑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保险柜打开，他取出一只巴掌大的乌木匣子放在茶几上推过去。叶锦年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枚和她的银针几乎一模一样的针——相同的盘蛇衔尾图腾，相同的细长发丝般的针身，只是针尾刻着的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一行娟秀的古篆小字：“127敬上，交吾儿锦年。”

两枚银针并排放在茶几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同时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针身上的冷光逐渐亮起，像熄灭已久的灯芯被重新点燃。127号的遗产正在解锁，而解锁的密钥不是沈渡的密码，是她亲手穿越三百年的因果亲手递到了母亲当年没能亲手交到她手里的那个人面前。

叶锦年将两枚银针统统收进袖中，站起来对沈渡行了一礼。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沈渡，说出最后一句话：“你刚才说叶婉宁比我慢一步——那就让她慢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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