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

七月的蝉鸣把夏天拉得很长很长。

林欢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三点整。按照学校官网公布的时间，A大学的录取结果将在今天下午三点准时开放查询。

她已经在这个位置坐了半个小时了。妈妈在厨房里假装忙活，实际上已经往客厅张望了七八次。爸爸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的报纸好久没有翻过一页。

“别紧张。”爸爸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我不紧张。”林欢喜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赵子辰一个小时前发来消息：“出结果了跟我说。”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话。林欢喜知道他也紧张，比她还要紧张。他从来不催她，从来不给她压力，但林欢喜知道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考上A大。

不是因为他要她来陪他，而是因为他知道她有多想考上。

三点整。

林欢喜深吸一口气，在查询页面输入了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了两秒钟，这两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恭喜你，已被A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录取。”**

林欢喜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一动不动。

“怎么样？”妈妈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林欢喜转过头看着妈妈，张了张嘴，声音发不出来。眼泪先于话语涌了出来，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考上了，”她终于发出了声音，带着哭腔，“妈，我考上了。”

妈妈愣了一秒，然后眼眶也红了，一把抱住林欢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爸爸放下报纸走过来，拍了拍林欢喜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里闪着光。

林欢喜哭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从妈妈怀里挣出来，拿起手机给赵子辰发消息。

只有一个字：“嗯。”

这是他们的约定。考完那天她说，如果考上了，就发一个“嗯”；如果没考上，就发“知道了”。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暗号，但两个人都懂。

赵子辰的回复在零点几秒后出现。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语音。

林欢喜点开，听到赵子辰的声音。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了三个字：“太好了。”

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林欢喜能听到他在那头呼吸的声音，急促的，不平稳的，像是一个忍了很久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子辰？”她轻轻喊了一声。

“我在。”他的声音哑哑的，像刚哭过。

林欢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这次是笑着哭的，嘴角翘得老高，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赵子辰，我考上A大了。”

“我知道。”

“我九月就来报到。”

“我等你。”

“你说过要请我吃食堂的。”

“请你吃四年。”

“你说过要陪我去图书馆自习的。”

“陪你一辈子。”

林欢喜破涕为笑，笑出了声。电话那头赵子辰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声通过电波交织在一起，比七月的蝉鸣还要响亮。

挂了电话之后，林欢喜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好多消息。苏棠发了十几条消息，从“查了吗”到“急死我了”到“你是不是晕过去了”。林欢喜回复了一个截图，苏棠秒回了二十个感叹号，然后说“林欢喜你是我的神！！！”

班级群里也炸了，老周在群里发了一长串祝贺的话，还特别@了林欢喜：“林欢喜同学从高二的年级四十多名一路追到高考的年级第七，这是真正的逆袭，是你们所有人的榜样。”

林欢喜看着这条消息，想起了那些早上五点多起床的清晨，那些深夜刷题到崩溃的夜晚，那些一个人在操场上哭泣的时刻，那些赵子辰在四十公里外飞奔过来的日子。所有的苦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甜的，甜得像一杯加了三倍糖的草莓奶昔。

那天晚上，林欢喜和赵子辰视频通话了两个多小时。赵子辰给她看了他的宿舍——一个四人间，上床下桌，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两个人的合照，就是去年春天在樱花树下拍的那张。

“你还洗出来了？”林欢喜看着那张照片，有点不好意思。

“洗了两张，”赵子辰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这张给你，你带到学校来，摆在你桌上。”

林欢喜看着屏幕里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都穿着校服，笑得灿烂无比，背景是满树繁花。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拍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高三有多苦，还不知道等待有多漫长。但现在她知道了，并且熬过来了。

“好，”她说，“我带过去。”

录取通知书在七月底寄到了。林欢喜拆开快递袋的时候手都在抖，红色的通知书封面印着“A大学”三个烫金大字，和去年赵子辰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她把通知书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配文只有两个字：“来了。”

评论区瞬间被炸了。苏棠说“A大新闻系才女驾到”，高中同学说“太厉害了”，亲戚们说“别人家的孩子”。赵子辰没有评论，但林欢喜知道他看到了，因为她发出去不到三秒钟，他的消息就来了。

“欢迎。”

就一个字，但林欢喜觉得这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动听。

暑假剩下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快是因为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买大学用品、办银行卡、转团组织关系、和同学聚餐告别；慢是因为她想快一点到九月，快一点见到赵子辰。

八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赵子辰约林欢喜出来吃饭。

他们去了第一次约会的那家西餐厅，坐在同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同样的菜——他牛排，她意面，一份提拉米苏。

“还记不记得你上次在这里跟我说的话？”赵子辰切着牛排，头也不抬地问。

“哪句？”

“你说你想考A大新闻系，我说我想考A大计算机系。然后你说‘那我们说好了’。”

林欢喜想起来了。那是去年秋天的事，那时候她还是高二，赵子辰高三。他们坐在这个位置，对着彼此的梦想许下了一个约定。

“现在我们都做到了。”赵子辰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亮得像两颗星星。

林欢喜笑了，叉起一块提拉米苏放进嘴里。可可粉的微苦和奶油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和去年一模一样的味道，但比去年甜了一百倍。

“赵子辰，”她突然说，“大学里有什么要注意的吗？你先给我打个预防针。”

赵子辰想了想，认真地说：“大学和高中不一样，没有人逼你学习了，没有人管你了，你要自己管自己。很多人上了大学就放松了，大一挂科，大二重修，大三后悔，大四来不及。”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林欢喜故意问。

“当然不是，”赵子辰笑了，“我大一上学期绩点3.8，全系前十。”

林欢喜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每天忙着来找我吗？怎么还能考那么高？”

“因为我效率高啊，”赵子辰的语气有点得意，“而且来找你的时候，在地铁上也在看书。”

林欢喜想起冬天的时候赵子辰在地铁上给她讲题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不是那种天才型的人，他是那种笨鸟先飞、勤能补拙的人。他的3.8绩点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他在地铁上看书、在深夜写代码、在别人打游戏的时候泡图书馆换来的。

“赵子辰，你真的好厉害。”她由衷地说。

赵子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更厉害，从年级四十多名冲到年级第七，这比我厉害多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笑得很甜，甜到餐厅的服务员都不好意思过来收盘子。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八月的夜晚不冷不热，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浓得化不开。赵子辰牵着林欢喜的手，在种满梧桐树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还有一个星期你就要来A大了。”赵子辰说。

“嗯。”

“宿舍我已经帮你打探好了，新闻学院的宿舍在北区，离我宿舍骑车大概十五分钟。”

“你连这个都查了？”林欢喜有点惊讶。

“当然，”赵子辰说得理所当然，“以后我要每天去找你，得知道路怎么走。”

“每天？你不学习了吗？”

“学习可以带着书去你那边学，”赵子辰眨了眨眼，“反正A大哪都有自习室。”

林欢喜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她想起高三这一年，赵子辰每个周末都坐四十分钟地铁回来看她，风雨无阻。以后他们终于不用再隔着四十公里了，以后他们可以在同一个校园里，走同一条路，看同一片天空。

“赵子辰，”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嗯？”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赵子辰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林欢喜，”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温柔，“我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

风把桂花的香气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缠在一起。八月的夜空很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像是在为他们点亮前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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