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海图

ATLAS-1500海洋版的预研方向，是在台风季结束后的第三周正式定下来的。

转正女生在阶梯教室的白板上画了一张新的架构图。图的最左边是太空端，中间是城市端，右边是微光端，三者之间用箭头连接。她在图的最下方加了一条新的横线，标注为“海洋端”，横线从太空端和城市端之间延伸出来，一路向右，与微光端平行。她在这条横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小的锚，旁边写着几个字——远洋渔船、海洋牧场、海上风电、深海观测。何晓天看着这张图沉默了一会儿，说ATLAS-1400做的是天网，ATLAS-1500要做的是海网。天网覆盖了从太空到村寨的陆地链条，海网要把海洋这条线也接进来。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已经着手研究海洋场景的具体需求。他翻遍了西沙老周的出海记录，又找来了远洋渔船的航行日志和海洋牧场的监测数据。他发现海洋场景跟陆地和太空都不太一样，最大的区别是“没有参考系”。陆地上的城市有固定的路口和信号灯，微光在山区有固定的村寨和山坡，但海洋上除了几座孤岛和固定观测站，其余都是移动的。渔船在移动，洋流在移动，风暴在移动，甚至海底的火山和地震也在移动。ATLAS-1500的海洋端必须能在一个没有固定参照物的环境里，用有限的传感器和通信窗口，判断出哪里可能有危险，哪里可以避险。他把这个需求写进预研文档，标题叫“移动世界里的自主决策”。

转正女生把海洋端的架构分成三个模块。第一个是分布式感知，利用渔船上的现有设备和海洋牧场的水下传感器组成一个临时的感知网络，彼此之间通过低功耗无线信号交换数据，不需要依赖岸基网络。第二个是移动避险，芯片要根据每艘船的航速、航向、载重和剩余燃料，在本地计算出最优避险路线，并通过卫星通信把指令传到附近的船只。第三个是可解释预警，每一个避险建议都要附带完整的因果链，让船长能看懂为什么往左转比往右转安全，为什么现在回港比继续作业更合理。这三个模块的核心逻辑跟微光一脉相承——在极端环境下，用最少的资源，做最可靠的判断，并让决策被信任。

赵磊从西沙老周那里要来了几艘渔船的联络方式。他打了几通电话，发现渔民们对预警系统的态度很实际。他们说，最需要的是风浪预警和回港建议，但现有天气预报的粒度太粗，经常是报整个海区，而他们在的具体位置可能风平浪静，也可能已经起浪了。老周说，如果能有一盏灯装在船头，风浪来之前先亮起来，那就管用。赵磊把这句话转给转正女生时加了一句备注：渔民要的不是复杂的界面，是一盏灯。转正女生在预研文档的扉页上写了这样一行：ATLAS-1500海洋版的核心目标，是让每一艘出海的小船，在风浪到来之前，都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

林远舟在预研启动会上没有多说话。他让转正女生和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全权负责海洋版的架构设计，自己只在最后提了一个问题——海洋版的第一颗芯片，打算先装在哪里。男生说，西沙。老周的气象站可以作为一个固定节点，周边渔船可以先装简易的接收终端。他打算带着团队再去一趟西沙，跟老周和渔民们当面聊一次，把需求摸透。林远舟点了点头，说，西沙是第一站，但不会是最后一站。从西沙往南，是南沙，是更远的海。海洋版的终点不在某一座岛，在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航线上。

预研会结束后，转正女生把海洋版的耐克标志画在了白板上。她画了一个小小的船锚，锚旁边是一盏灯，灯的光晕向四周散开，像一圈看不见的波纹。她在旁边写了几个字——ATLAS-1500 海图。然后她退后两步，看着这条从ATLAS-100延伸出来的曲线又长出了一个新的分支。从太空到城市到村寨，现在又到了海洋。Atlas走过的路像一棵树，根在硅谷地下室里，枝干伸向四面八方，而每一个枝条的末端都挂着一盏灯。她合上笔记本，转身去准备去西沙的行程。老周在电话里说，最近海况不错，适合出海。他还说，岛上的微光盒子一直亮着，从来没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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