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亮剑

ARM降价的消息在国内手机圈子里传开之后，赵磊的手机被客户打爆了。波导的刘总监第一个打电话来，语气倒是不慌，只是确认一件事。Atlas会不会因为ARM降价也跟着降价？如果Atlas不降价，波导的采购成本优势被缩小了，B300的定价策略要不要调整？

林远舟让他回了一句话：Atlas不降价，但Atlas-200会升级——下一代Atlas-300的功耗会更低，性能更高，还会加入AI加速单元。波导如果愿意做Atlas-300的首批评估客户，B300的后续机型可以直接用Atlas-300，在技术层面保持领先。价格战打不了永远，技术升级可以。

刘总监听完之后问了三个技术问题。AI加速单元能跑什么应用？功耗比Atlas-200低多少？工程样片什么时候能拿到？何晓天逐条回答——语音识别和简单图像分类，功耗再降百分之二十，明年上半年出样片。刘总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两个字：定了。B300后续机型全部预留给Atlas-300。

科健的黄总监隔天打来电话，比刘总监更急。科健的T900刚量产，ARM的代理商已经开始接触科健的采购部门，试图用降价方案策反T900的下一批订单。黄总监把ARM代理商的报价单转发给林远舟，价格确实比之前低了将近三成，跟Atlas-200的差距缩小到个位数百分比。

“ARM的代理商还暗示，如果科健全线切换回ARM，后续的授权费可以再谈。我们采购部门有个人有点动摇，因为价格差距确实小了。”黄总监的语气里有明显的压力。

“科健的T800和T900在市场上靠待机时间打出了口碑，如果换成ARM，待机时间至少缩短一半，用户会第一时间发现。经销商把八天半待机写在柜台上，换了处理器之后这个数字守不住。ARM降价买不回待机时间。而且Atlas-200的功耗漂移实测百分之一点八，ARM的功耗漂移百分之五点八——四十八小时满载之后，Atlas的性能衰减远小于ARM。这一点科健的产线工程师心里应该有数。”林远舟在电话里没有提AI加速单元，因为对科健来说，功耗和稳定性比AI更重要。

黄总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知道怎么回应采购部门了。挂电话之前他说了句你救了我一命，林远舟说救你的是Atlas的功耗漂移数据。

TCL的郭副总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飞来深圳。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ARM的降价方案，脸上的表情介于严肃和兴奋之间。严肃是因为ARM的降价确实在TCL内部引发了一些讨论，兴奋是因为他看到了一样东西——林远舟上周发给他的Atlas-300架构草案。

“ARM的降价方案我们内部评估过了。T800已经量产，切换成本太高，ARM撬不动。但我们的下一代平板电脑项目还在选型阶段，ARM的新报价很有吸引力。除非Atlas-300能拿出让ARM追不上的技术指标——AI加速单元的具体参数我要看实测数据。”郭副总把ARM的降价方案放在桌上。

何晓天打开电脑，调出Atlas-300的AI加速单元仿真数据。语音识别的实时率、图像分类的推理延迟、AI加速单元的功耗占比——每一项都标了目标值和当前仿真值，完成度在百分之六十到八十之间，核心指标已经超过ARM同类IP的公开数据。

“语音识别实时率零点八，目标零点五以下。图像分类推理延迟大概在十二毫秒，目标十毫秒以内。AI加速单元的功耗占比在满载时不超过总功耗的百分之十五。这些数字还在优化中，最终版本会比现在更好。ARM目前公开的AI加速IP在相同分辨率下的推理延迟在二十毫秒以上，功耗占比超过百分之二十五。”何晓天把ARM公开数据跟Atlas-300仿真数据并列对比。

郭副总盯着对比表看了很久，然后把ARM的降价方案折好放回包里。

“我回去就说服管理层把平板电脑项目锁定在Atlas-300上。不过在此之前，你们得先帮我把T800的下一批订单排进产线——ARM的代理商已经在催我们的采购部门了。”

赵磊立刻打开排产计划表。TCL T800下一批订单八万颗，交付周期两个月，安靠深圳封测线目前的负荷已经在临界点上运行，但他还是在排产计划表里挤出了一个空位。

珠海炬力的陈架构师是最后一个来的。他没有打电话也没有飞来深圳，而是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邮件里说ARM的Mali图形核心降价之后，炬力内部有人提议放弃Atlas的3D管线，换回ARM全家桶，因为打包采购的总成本现在比单独授权加Atlas的组合还低一些。但陈架构师自己在技术评估报告里加了一条反对意见：Atlas的3D管线可以单独授权、按需配置，ARM的Mali只打包卖，炬力如果换回ARM，等于为了降价放弃灵活性。技术委员会最终投票决定维持Atlas授权协议不变。

林远舟把陈架构师的邮件转发给所有人，在转发正文里写了一句：技术委员会的投票结果是全体同意维持Atlas协议。ARM降价撬不走我们最核心的客户。

何晓天读完邮件后摘下眼镜擦了擦，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ARM的降价策略实施三周了。波导定了Atlas-300，科健守住了T900，TCL锁定了平板电脑项目，炬力技术委员会全票维持授权协议，诺基亚根本没动摇。ARM降价百分之三十，我们一个主力客户都没丢。”

“因为芯片不是快消品，不是谁便宜就买谁的。待机时间、功耗漂移、技术支持响应速度——这些东西降价买不来。ARM的策略是用价格打技术，我们的策略是用技术打价格。三周下来，技术赢了。但还没完。ARM这一波被我们顶住了，他们还会来下一波——供应链施压、专利战、挖人。Atlas的装机量越大，ARM的反击就会越猛烈。所以Atlas-300必须按时出来——AI加速单元是下一场战争的核心武器。”林远舟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在客户花名册旁边写下了Atlas-300的预计发布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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