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共振

基带芯片的研发在Atlas-400架构草案定稿之后正式启动。何晓天在实验室的白板上画了一张巨大的基带架构图，从射频前端到数字信号处理器，从信道编解码到协议栈接口，每一个模块旁边都标注了负责人和预计完成时间。这张图占了整整半面墙，阿米特每天早上到实验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图前面看几分钟，然后默默回到工位上打开验证脚本。

“GSM/GPRS/EDGE的协议栈有上百个信令流程，每一个都要在FPGA原型上跑通。最复杂的不是物理层的信号处理，是协议栈的状态机——呼叫建立、切换、掉话恢复，每个状态之间的跳转条件有几十种组合。”阿米特把协议栈的验证计划投影到墙上，测试用例的数量比Atlas-300多了三倍。

“协议栈验证分两阶段走。第一阶段跑标准一致性测试，用GSM协会公开的测试向量集。第二阶段跑异常场景——信号突然中断、基站切换失败、网络拥塞。这些异常场景在实验室里很难模拟，需要信道仿真器。”何晓天用马克笔在信道仿真器的型号上画了个圈。那台设备的价格是十二万美金，加上屏蔽箱、矢量信号发生器、频谱分析仪，整套无线测试环境大概需要三十万美金。苏珊那边已经确认追加投资，马克也把资金准备到位了。

一周之后，整套无线测试设备到货。阿米特花了三天时间把设备全部安装调试完成。他用矢量信号发生器模拟了一个标准的GSM基站信号，然后用Atlas-400的基带原型板尝试注册网络。第一次尝试失败——协议栈在鉴权流程上卡住了，返回了一个他没见过的错误码。他盯着错误码查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发现是鉴权算法里的一个随机数生成器初始化时机不对，差了半个时钟周期。

“这半个时钟周期的偏差在数字域仿真里完全测不出来，只有上真实射频信号才能暴露。”阿米特把问题记录进bug追踪系统。

何晓天花了整个晚上修改随机数生成器的初始化时序，在寄存器配置里加了一级同步触发器。重新上电之后，Atlas-400基带原型板成功注册到了模拟基站网络，信道建立稳定，信号强度显示满格。赵磊在旁边围观了整个过程，虽然他看不懂信令流程和时序图，但他看到示波器上那条代表网络注册成功的绿色波形跳出来时，还是忍不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注册成功了！移动通信网络！我们在自己搭的实验室里让一颗自己设计的基带芯片注册成功了！”

“这只是GSM注册。接下来还有呼叫建立、数据业务、切换到WCDMA。第一阶段的目标是跑通所有标准一致性测试，第二阶段是异常场景和压力测试。目前完成了大约百分之五的进度。”何晓天把示波器波形保存好，继续调试呼叫建立的信令流程。

当天下午，苏珊从硅谷打来电话。她刚参加完高通年度技术峰会的内部简报会，带回来一个消息。高通在峰会上正式发布了下一代应用处理器架构，主打多核和AI加速，对标的目标就是Atlas-300和正在研发中的Atlas-400。高通的PPT里没有点名Atlas，但苏珊说在场的业内人士都能看出来那页AI加速单元的性能对比表里“竞争对手A”指的就是Atlas。

“高通把你们列为对标目标，说明Atlas已经从‘不起眼的小公司’变成了‘需要认真应对的竞争者’。他们在AI加速上的投入比预期的更大，Atlas-400的AI加速单元第二代必须在性能上继续领先，否则高通用基带绑AP的策略会把你们的差异化优势吃掉。他们能用基带利润补贴AP的研发投入，你们在成本上没有优势。”苏珊的声音还是那种冷静的分析语调。

“Atlas-400的AI加速单元第二代已经在做了。自然语言处理和实时图像识别的硬件加速模块本周刚跑通FPGA原型。性能比第一代提升了大约一倍。基带这边第一阶段GSM/GPRS/EDGE的协议栈验证也在推进，刚完成了网络注册和鉴权流程。高通的策略是用基带绑AP，Atlas就用AP带基带。我们的AI加速和低功耗是高通短时间内追不上的，这是突破口。”林远舟把AI加速单元第二代的FPGA验证数据发给苏珊。

苏珊看了数据之后回了四个字：保持领先。

当天晚上，林远舟给安德鲁发了条消息：高通在峰会上把Atlas列为AI加速对标目标。Atlas-400的AI加速第二代刚跑通FPGA原型，性能翻倍。基带原型板成功注册GSM模拟网络。安德鲁的回信在几分钟后到了。“Tezro的端侧推理第二代接口文档我让丽莎发给你。语音搜索离线版在Atlas AI加速单元上的推理延迟比云端方案低了百分之七十。布莱恩说这个数据让他想把头发染成金色——我没批准。”

林远舟笑了笑，把手机放下。窗外科技园的夜色灯火通明，实验室里何晓天在继续调试呼叫建立的信令流程，阿米特在跑协议栈的一致性测试，赵磊在更新客户花名册上Atlas-400的研发进度，阿米特起身走到白板前，在他画的那些耐克标志旁边画了一个新的空格，标注了一行字：Atlas-400 SoC，基带注册成功。林远舟拿起马克笔在空格里填上了日期，然后站在白板前看了片刻那些密密麻麻的里程碑。从车库里的第一行波形到实验室里的第一次网络注册，每一笔都带着各自的时间和坐标，合在一起就是他从旧金山走到深圳的所有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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