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成势

科健的八千颗样片订单刚签完不到两周，深圳科技园的圈子就把消息传开了。

不是林远舟主动宣传的，是科健自己的工程师在行业论坛上发了一篇技术分享帖，标题叫《国产芯片Atlas-100实测：待机八天半，我们决定换掉ARM》。帖子发在当年国内最大的电子工程师社区“电子工程专辑”上，内容很实在——从诺基亚的整机测试报告说起，到波导B200的实测数据，再到科健自己的功耗对比曲线，每一项都附了截图。帖子最后一段写了一句话：以前觉得国产芯片只能在低端市场打价格战，现在这颗芯片在诺基亚旗舰机上拿了两颗星，我觉得是时候重新看待国产芯片了。

帖子发出去三天，浏览量破了两万。赵磊每天刷好几遍，每次刷完都要在实验室里大声朗读最新评论。有人质疑数据造假，赵磊直接甩出诺基亚整机测试报告的截图——截图是林远舟授权他发的，马蒂·拉赫蒂也在邮件里表示不介意公开使用测试数据，只要不涉及N93项目的其他商业机密就行。有人问供货周期和价格，赵磊把批量阶梯定价表私信发过去，语气客气但话术滴水不漏——他在计量经济学课上学的东西终于派上了用场。

第五天，一个林远舟没想到的电话打到了实验室。

来电的是深圳半导体行业协会的秘书长，姓方，说话带广东口音，语气客气但开门见山。“林总，最近圈子里都在讨论你们的Atlas芯片。下周三协会办一个移动通信芯片的行业研讨会，想邀请你来做主题演讲。不用太长，三十分钟，讲讲你们从硅谷到深圳的经历和技术路线。来参会的都是国内手机厂商和芯片设计公司的技术负责人。”

林远舟想了想，说好。

研讨会那天，会场不大，大概坐了五六十人。但林远舟注意到前排坐了几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展讯通信派了两个技术代表，华为海思来了一个架构师，中兴微电子也有人在。这三家公司都是国内通信和芯片领域的头部玩家，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听一个初创公司的演讲。赵磊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这些人是来刺探军情的”，何晓天在另一侧推了推眼镜说“也可能是来找合作的”。

林远舟走上讲台，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开场白只有一句话：“我叫林远舟，Atlas芯片的创始人。去年我在斯坦福的一个地下室里画了第一版时钟树拓扑图，今天这颗芯片在诺基亚N93里待机时间是ARM平台的二点三倍，在波导B200里跑了八天半。我不是来讲故事的，我是来给你们看数据的。”

他把诺基亚两颗星的整机测试报告、波导B200的实测功耗曲线、科健T800的工程样机数据依次投到屏幕上。每翻一页，前排那几个技术代表的表情就认真一分。展讯的人开始在笔记本上记东西，海思的架构师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字，中兴微的人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但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功耗漂移对比表。讲到Atlas-200的架构规划时，林远舟把MPEG-4硬件解码单元、JPEG图像加速管线和可配置3D图形加速接口的框架图放了上去，说了一句“Atlas-200会在两个月内出工程样片，欢迎在座的各位来做首批评估”。

演讲结束之后，海思那位架构师第一个走过来。他递给林远舟一张名片，说了一句话：“Atlas-200的3D加速管线如果真能做到PPT上标的三角形生成率，我们海思有个平板电脑的项目可以合作。”展讯的两个人紧随其后，问的是Atlas-100的授权模式——他们不做整芯片采购，但对Atlas的功耗管理IP感兴趣，想单独授权用在展讯自己的基带处理器上。

“IP授权这个方向我们之前没有重点推，但技术上完全可行。Atlas的动态时钟门控和电压岛划分是独立模块，可以单独授权给其他芯片设计公司。展讯做基带处理器，低功耗对他们来说是刚需，比卖整芯片的利润率高得多。”何晓天在回实验室的路上跟林远舟分析。

“IP授权加整芯片销售，两条腿走路。国内芯片设计公司对低功耗IP的需求比整芯片还迫切，因为他们自己设计的处理器往往在功耗管理上落后ARM一代。能单独买Atlas的功耗管理IP，对他们是雪中送炭。”

研讨会之后的一周内，Atlas的IP授权询价邮件收到了六封。整芯片采购的意向新增了三家手机厂商，规模都不大，月出货量在几千到几万台之间，但加起来又是一个可观的增量。赵磊把这些新客户挨个整理进客户管理表格，每一家都标注了意向规模、技术需求和对接进度。他管这个表格叫“Atlas客户花名册”，说这名字有仪式感。

“累计装机量已经突破五十万颗了。”赵磊更新完表格之后靠在椅背上，“现在这个花名册上还有将近二十万颗的意向订单在谈，加上诺基亚那边即将追加的三十万颗，接下来半年Atlas-100的总出货量大概率能突破一百万颗。一百万颗——这个数字放在国内芯片初创公司里，已经能进前三了。而且还剩八章才第一卷收尾，到时候装机量应该能冲到更高。”

“一百万颗只是开始。Atlas-200的工程样片两个月后出来，如果能在多媒体和3D加速上复制Atlas-100在低功耗上的优势，第二代的装机量会比第一代更快破百万——因为客户基础已经有了，供应链也跑顺了，不用再从零开始。”何晓天在Atlas-200的架构文档里又更新了几个模块的仿真数据。

阿米特端着他那个已经被茶泡得包浆的马克杯走过来，看了一眼花名册，用他特有的印度口音加中式网络用语总结道：“Atlas-100量产交付稳定，Atlas-200架构设计收尾，IP授权新业务线开启，手机厂商排队上门。我感觉我们又回到了当年在硅谷车库里那个状态——不是在解决问题，就是在解决问题的路上。只不过现在问题的规模不一样了，以前是‘这个毛刺怎么修’，现在是‘这个客户要三万颗能不能按期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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