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涨潮

王教授没有回复。但第二天早上林远舟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门缝底下塞了一张纸条，上面是王教授的笔迹，只有一行字——“可靠性测试的温箱我帮你约了。”

林远舟把纸条折好放进抽屉里，跟那把B区实验室的钥匙放在一起。

诺基亚意向订单的消息传到车库的时候，布莱恩正在跟一个IE6的兼容性bug死磕。

他听到“十万颗”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亮紫色的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日光灯管。丽莎在后面眼疾手快地扶住了灯管，说了句“这灯管已经坏了三根了，你再撞坏一根安德鲁要从你工资里扣”，布莱恩完全没听进去，用一种混合着崇拜和不服的语气喊道：“十万颗！十万颗诺基亚的手机要用你们的芯片！我们Tezro的用户才刚破一百万，你们那边已经要上生产线了？这速度不公平！”

“用户破百万了？”林远舟捕捉到了布莱恩话里的关键信息。

“上周破的，”安德鲁坐在他那台永远不关机的服务器前面，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预报，“周增幅稳定在百分之十二到十五，迈克尔的团队已经在准备B轮融资的材料了。估值模型初稿给了一个数字——大概在三千万到四千万之间。”

车库安静了片刻。三千万到四千万——这个数字跟雅虎几个月前的全资收购报价差不多，但意义完全不同。收购是把整个公司卖掉，创始人拿钱走人。B轮估值是按融资稀释后的股权价值来算的，Tezro如果在B轮拿到四千万的估值，意味着它已经从一个“可能被收购的创业公司”变成了一个“可以独立长大的平台”。

“所以雅虎那三千万现在看起来像个笑话。”林远舟在安德鲁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迈克尔说雅虎那边最近又松口了。之前的法务函没下文，收购报价也撤回重新评估了。”安德鲁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迈克尔发来的邮件，“他说雅虎搜索业务的高级副总裁约他下周单独吃饭——不带法务团队，不带收购顾问，就是吃饭。迈克尔认为这是雅虎在给自己找台阶，他们不再试图用律师函压我们，而是想通过迈克尔的渠道重新建立对话。”

“雅虎的股价最近在跌？”

“连续三个季度广告收入增速下滑。华尔街在质疑他们的搜索广告系统能不能顶住竞争，我们的用户增长曲线恰好在这个时候曝光了一部分——有个科技博客搞到了我们的邀请码转化数据，发了一篇分析文章说Tezro的用户留存率比雅虎搜索高出三倍。雅虎的PR部门到现在还没把那篇文章压下去。”安德鲁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远舟看得出来他在忍住不笑。能让安德鲁忍住不笑的事情不多，雅虎被一篇博客文章搞得PR部门焦头烂额算其中一件。

“所以现在局面反过来了。之前是雅虎压着我们谈收购，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B轮估值四千万，用户破百万而且还在涨，雅虎自己的广告系统在走下坡路——他们需要Tezro的程度，已经超过了Tezro需要他们的程度。”林远舟拿起桌上那罐健怡可乐，发现是新买的，冰箱里刚拿出来的，罐身上还挂着冷凝水。

“差不多。但不是完全主动。雅虎毕竟体量在那里，如果B轮之后他们突然抬价到一个我们无法拒绝的数字——比如八千万或者一个亿——董事会可能会有不同意见。”安德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淡调子。

“你会卖吗？”

“不会。但迈克尔的风格是看数据说话。如果雅虎真的开了一个亿的报价，他作为投资人必须把这个选项提交董事会讨论。我需要在那之前确保一件事——Tezro的增长曲线能证明一亿也是低估。”

布莱恩从旁边探出头来，用一种难得严肃的语气说：“搜索准确率我有信心再往上推两个百分点。前端那边我正在做个性化推荐的内测版，如果上线之后用户留存能再拉高一些，B轮的估值绝对不止四千万。”

丽莎从角落里飘来一句话：“个性化推荐的算法模型我已经写好了初版，等布莱恩的前端接上就能跑。”

林远舟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车库里的每个人——安德鲁在盯数据，布莱恩在改前端，丽莎在草稿纸上推导公式。跟Atlas那边何晓天和阿米特一样，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每个人都在往前推。这种感觉很好。

“Atlas的诺基亚评估周期是六到八周，Tezro的B轮差不多也在那个时间窗口。丽莎之前在会议上说的话是对的——如果Atlas在诺基亚的评估通过，拿到十万颗订单的消息正好能赶在B轮尽调的关键节点上，对估值和投资人信心都是加分。”

安德鲁点了下头：“但前提是评估能通过。诺基亚的测试标准很高，当年ARM为了进他们的供应链专门成立了一个攻坚小组。你们只有何晓天和阿米特两个人，够不够？”

“王教授帮我借了高通的高低温老化测试设备，系里也批了额外的机时。人手方面——何晓天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周了，但他说清华出来的不怕加班。阿米特把诺基亚的测试向量集做了针对性优化，分支预测误判率已经压到百分之五以内。数据上我们有信心，剩下就是熬时间。”

安德鲁没有再多问，转身回到屏幕前继续看他的数据。林远舟知道他问够不够的意思——如果不够，他会想办法帮林远舟调资源，Tezro的团队也好，迈克尔的人脉也好，苏珊的渠道也好。这个面瘫从来不把关心挂在嘴上，但他会默默准备好解决方案，等林远舟开口。而林远舟不开，他也不会主动推，因为他也知道林远舟不开，说明还没到需要帮忙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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