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夏清秋留下的东西

“苏医生？”

叶准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只是一瞬间——苏眠再看向镜子时，里面只有诊室的门，和她自己苍白的脸。

没有白大褂。没有夏清秋。

“你看到了什么？”叶准问。他已经学会分辨苏眠的微表情了——那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惊惧，和普通的惊吓不一样。

“夏清秋。”苏眠说，“在镜子里。”

“她对你说了什么？”

“编号000。”

叶准神色一凛。

“她留下的档案被偷了，0开头病例的症状在蔓延，你的能力在增强……”他一条条列出来，“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但她消失了五年。”苏眠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是今天？”

苏眠怔住。

“五年前的今天，她删除了自己的档案。五年后的今天，我带着沈渡的徽章来找你。”叶准的目光锋利起来，“这不是巧合。”

“你觉得她在等这个时间点？”

“不是我。”叶准说，“是你。”

“我？”

“沈渡的徽章里，那个男人的声音说——‘我对不起她’。”叶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的不是周若。”

苏眠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见了。她知道了一切。’”叶准复述着苏眠之前告诉他的一切，“如果这个‘她’，是夏清秋呢？”

诊室的空调忽然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压缩机不堪重负。

苏眠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沈渡。徽章。镜子。夏清秋。编号000。

每一块碎片都开始重新排列。

“夏清秋留下的那面镜子，”她忽然说，“还在我办公室门口。”

她走向门口，伸手去触碰镜面。

“别碰——”叶准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苏眠的指尖触及镜面的瞬间，整个世界塌陷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塌陷。诊室的墙壁向四面八方碎裂，地面在脚下溶解，叶准的声音被某种巨大的寂静吞噬。

苏眠站在一片绝对的黑暗里。

然后，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光。

那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着一个房间——是这间诊室，但布置不同。桌上摆着一盆盛开的绿萝，墙角放着一把旧藤椅。

一个女人坐在藤椅上，背对着镜子。

“夏清秋。”苏眠说。

女人没有转身。

但她的声音响起来了，清晰得就像在苏眠耳边说话：

“你终于碰这面镜子了。”

“你在等我？”

“等了五年。”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编号000。”

苏眠想起档案里那个患者姓名一栏写着“其他人”的文件。

“我不是病人。”她说。

夏清秋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

镜子里，她的脸是模糊的。

但苏眠能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一个苏眠从未见过的画面：

苏眠自己，躺在诊疗床上，闭着眼睛。额头贴着电极片。旁边站着一个人，正在往她的静脉里注射某种透明的液体。

那个人是夏清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苏眠的声音在发抖。

“五年前。” 夏清秋说，“你入职的第一天。”

“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 夏清秋说，“是‘我们’对你做了什么。”

“‘我们’？”

夏清秋伸出手。她的手掌按在镜面上，从里面撑出一道涟漪。

苏眠看到她的手腕上，有一个编号的纹身——

006。

“编号006。”苏眠喃喃道，“你也是0开头的病例。”

“不。” 夏清秋说，“0开头代表被观察者。”

她把手腕翻转过来。

手心的一面，还有另一个纹身——

A-000。

“A代表观察者。” 夏清秋说，“你是被制造出来的观察者。0开头病例的创造者在你脑子里植入了一种能力——感知创伤记忆的能力。”

“为什么？”

“因为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夏清秋的嘴唇翕动。

声音传出。

镜面开始碎裂。

从中央，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裂缝越扩越大，大到苏眠能看到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无数张脸。

年轻男人。中年女人。老人。孩子。

他们的嘴巴都在蠕动，说的都是同一句话：

“它住在镜子里。它住在镜子里。它住在镜子里——”

镜面炸裂。

苏眠猛地弹回现实。

她倒在诊室门口，叶准扶着她。那面镜子完好无损，映着她自己的脸。

但她的额头上，多了一道细小的疤痕。

那道疤以前从未存在过。

“你昏过去三十秒。”叶准说，盯着她额头，“然后这个疤……自己浮出来了。”

苏眠抬起手，触摸那道疤。

指尖碰到的瞬间，一个坐标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不是地址。

是经纬度。

“我知道夏清秋在哪了。”她说，“她把位置藏在我额头里。”

叶准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植入记忆？”

“不只是记忆。”苏眠站起身，目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是钥匙。”

她走进诊室，从抽屉最底层取出一把铜色的钥匙。钥匙上刻着和徽章相同的天平图案。

她来第八区第一天就发现了这把钥匙，但不知道它能打开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走。”她说。

“去哪？”

“去找编号000的原始档案。”苏眠说，“档案不在这个诊室。在另一个地方。”

她看了一眼玻璃窗里的自己。

这一次，她不再恐惧。

因为镜子里的人，在和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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