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贵妃探冷，自陷精心圈套

贵妃要来冷宫了。

消息是卯时三刻传进来的。

御前内线走水路送来竹管，封口用蜡封严。

青禾从暗渠凹槽里捞出来时，手心全是汗。

她跑进溶洞，把竹管递给卫梅梦。

卫梅梦拆开蜡封，凑近灯火查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贵妃今晨请旨，要亲赴冷宫探视废后。帝准。”

看完，她将纸条凑到灯火上烧了。

青禾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

“小姐！她上次派孙嬷嬷来探过，回去就说您疯了——”

“她什么都没发现。”

卫梅梦站起来，走到溶洞墙边的石刻地图前。

“她就是因为一无所获，才会亲自前来。”

“上次孙嬷嬷回去说我疯了，她虽信了，心里却始终不踏实。”

“她怕我是假装疯癫，这份顾虑让她寝食难安，所以执意要亲自一探。”

她转过身，看向青禾。

“她想来，我便让她来。此行，她必会留下破绽。”

卫梅梦从袖中掏出一张旧纸条，纸面泛黄，墨色暗沉。

“七月初九，是贤妃的忌日。”

“七年前，贤妃在贵妃寝殿偏室，喝下对方送来的燕窝羹，一尸两命。”

青禾接过纸条，手指微微发抖。

贤妃性情温厚，从不参与后宫争斗。

只因在宫宴弹奏了一曲卫梅梦喜爱的乐曲，便被贵妃视作眼中钉。

贤妃离世当夜，宫中对外宣称她暴病而亡，无人敢深究。

“贤妃一案，是贵妃最大的软肋。”

“七月初九这个日子，更是她不敢触碰的死穴。”

“当年知晓内情的人大多离世，如今世上只剩我一人清楚真相。”

“我身居后位时不曾翻案，只因时机未到。”

“如今时机成熟，她踏入冷宫，便是亲手将死穴送到我眼前。”

日头升至半空，贵妃的仪仗停在冷宫门外。

十六人抬着凤轿立于宫道，随行宫人列队而立，声势浩大。

她并非真心探视，而是借着名头当众演戏。

六宫妃嫔、文武百官、天下百姓，都是她的观众。

轿帘掀开，贵妃扶着孙嬷嬷走下凤轿。

她身着月白宫装，袖口绣着银线暗纹，头上仅簪一支银簪。

抬眼望向宫门上方摇摇欲坠的匾额，她眼底闪过快意，随即换上悲悯神色。

孙嬷嬷压低声音劝道：“娘娘，院内气味难闻，不如在门口看一眼便回宫？”

贵妃摇了摇头：“她曾是中宫之主，我若是过门不入，难免落人口实。”

孙嬷嬷低头，掩去嘴角的冷笑。

她侍奉贵妃多年，心知主子求的从来不是贤名，而是内心安稳。

冷宫朱门被缓缓推开。

门轴摩擦铁锈，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贵妃掏出手帕捂住口鼻，院内混杂着霉味、腐叶味，还有一股莫名的甜腻。

她站在门内，静静环视整座院落。

地面水洼漂浮着枯叶，石缝间野草肆意疯长。

正殿的窗户破了一个大洞，满目萧条。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如同清点战利品一般。

不多时，她看见了坐在门槛上的卫梅梦。

对方赤着双脚，脚踝沾满泥土。

长发散乱披落，华贵的凤袍被扯去大片裙摆，袍上金凤纹样残缺不全。

卫梅梦怀中抱着一只破陶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

贵妃停在三步开外，没有上前。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孙嬷嬷。

孙嬷嬷微微点头，用口型比出二字：疯了。

贵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卫梅梦，你还认得本宫吗？”

卫梅梦抬起头，瞳孔涣散，如一潭浑水。

她歪着头，咧嘴傻笑，神情空洞。

“姐姐，你是来找阿弟的吗？阿弟说，今日要去捉蝴蝶——”

声音轻飘飘的，如同空中飞舞的柳絮。

贵妃唇角微微扬起。

七年的心结在此刻得以纾解，满足之感涌上心头。

她看向孙嬷嬷，带着胜利者的从容，转身准备离去。

破败的院落、疯癫的人影，都让她心生厌烦。

变故骤然发生。

卫梅梦猛地起身，赤着脚快步冲来，一把攥住贵妃的衣袖。

贵妃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

可对方十指紧扣，力道极大，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浮木。

“姐姐，你别走，我有秘密要告诉你。”

卫梅梦凑近贵妃耳畔。

贵妃只觉浑身发寒，抬手想要将她推开。

可话音，已然贴着耳廓响起。

“七月初九。”

声音轻若地底寒气，每一个字，却都像烧红的烙铁。

贵妃浑身剧烈震颤，接连后退两步，撞在了孙嬷嬷身上。

“你……你说什么？”

温婉的仪态荡然无存，只剩下秘密被戳破的极致恐慌。

卫梅梦依旧站在原地，眼神、笑容未有变化，口中仍哼着童谣。

看上去，仿佛只是疯人的胡言乱语。

可贵妃心中清楚，这句话绝非偶然。

那一天，是她亲手将毒药，送入了贤妃的燕窝羹中。

她紧盯对方双眼，始终找不出半分伪装的痕迹。

“娘娘？”孙嬷嬷连忙伸手搀扶，“她方才同您说了什么？”

贵妃猛地甩开对方的手，脸色惨白如纸。

她最后瞥了一眼卫梅梦，见对方重新坐回门槛，继续拍打陶罐。

不敢多做停留，她脚步慌乱地走向门外。

“回宫，现在，马上！”

仪仗匆匆启程，来时声势浩大，离去却狼狈不堪。

轿帘落下的瞬间，孙嬷嬷看见贵妃的双手不停颤抖。

这双养尊处优的手，此刻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贵妃闭上双眼，可那四个字不断在脑海中盘旋。

七月初九。七月初九。七月初九。

冷宫之内，待到仪仗声响彻底远去，卫梅梦才停下动作。

她抬眼望去，目光清亮锐利，再无半分疯癫之态。

青禾快步走出，手中拿着一本小册。

“小姐，贵妃的反应与预判一致，惊惧之色十分明显。”

“贤妃一案，确是她的死穴。只是她离开时，始终没有回头。”

卫梅梦翻看几页册子，随即交还。

“她不是无暇回头，而是不敢回头。”

“她害怕转身之后，看见我清醒的模样。”

青禾闻言，后背一阵发凉。

夜色降临，溶洞内灯火摇曳。

卫梅梦坐在石桌前，铺开皇宫地图。

她拿起尖石，在“贵妃寝殿”外侧又圈了一圈，圈内写下一个字：崩。

翠儿端来热汤，轻声询问：“小姐，贵妃还会再来吗？”

“不会了。”

“从今往后，她夜夜都会失眠，反复揣测我是否在装疯。”

“她还会不断做噩梦，梦见贤妃前来寻仇。不用我动手，恐惧便会困住她。”

她饮下一口热汤，继续说道。

“贤妃一案，同样是皇帝的软肋。”

“当年他明知内情，却选择包庇贵妃，他畏惧的是自己的私心。”

“今日她自投罗网，把柄已握在我手中。接下来，便将她的死穴，化为绝路。”

贵妃寝殿，烛火彻夜长明。

贵妃倚靠在床头，衣衫未换，妆容早已花乱。

她不敢合眼。

一闭眼，耳畔便响起那四个字，眼前便浮现贤妃倒地的模样。

她反复回想卫梅梦的眼神，真假难辨。

这份未知的煎熬，远比知晓真相更加折磨人。

孙嬷嬷端着参汤推门而入。

“娘娘，夜深了，您歇息片刻吧——”

“她根本没疯！”

贵妃猛地转头，双目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尖锐。

“她是故意伪装，就是想用昔日旧事扰乱我的心神！”

她浑身颤抖，咬牙吐出一字。

“查！”

“彻查她的一举一动、往来之人。我要找到证据，让她彻底消失！”

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冷宫密道深处。

卫梅梦提笔，在笔记末尾写下一行字迹凌厉的文字。

贵妃，七月初九，燕窝羹，一尸两命。证据齐。等时机。

她合上册子，闭目静养。

密道深处，一点微光忽明忽暗。

一闪，又一闪。

当日傍晚，宫外茶楼联盟准时行动。

三地说书人同时开讲《贤妃冤》。

京城茶楼里，听众拍案而起，怒斥贵妃心肠歹毒。

江南地界，听闻贤妃悲惨遭遇，女客们纷纷掩面落泪。

西北的说书先生，当众念出贤妃生前的家书。

她曾告知家人一切安好，期盼孩儿降生，期盼亲人团聚。

这份心愿，终究没能实现。

流言如同野火，迅速席卷整座城池。

街头百姓议论纷纷，有人书写请愿文书。

也有人前往卫家旧宅，摆上香烛祭品凭吊。

风波尚未正式传入深宫，流言的气息却已飘入宫内。

听完手下的回禀，卫梅梦将传信纸条点燃。

“她很快就会明白。”

“她要面对的，不只是冷宫中的我，还有宫外万千百姓的口舌。”

“世人之言，远比利刃更加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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