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份例遭截，冷宫自开生路

刘安是真的病倒了。

昨夜硬吃下发霉糙米，粥水黄绿浑浊，满室飘着馊腐气味。

他上吐下泻一整夜，肠胃被严重灼伤，最后连胆汁都尽数呕出。

次日清晨，他瘫在炕榻上，面色惨白，嘴唇乌青。

额角磕头留下的伤口，结痂又被层层虚汗浸透。

整个人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强撑着命手下太监，去内务府申领精米、白面与新鲜菜蔬。

半个时辰后，太监空手折返，半边脸印着五道清晰掌印，红肿发烫。

“刘公公，贵妃宫里孙嬷嬷下令，冷宫份例全部扣下，一粒米也不许送。”

“奴才稍作争辩便遭掌掴，还传口谕，谁敢私送物资，一律连坐问罪。”

刘安望着房梁飘荡的蛛丝，身体不住发抖。

想起山洪独避冷宫、卫梅梦轻易拿捏他软肋的一幕幕，嘴唇翕动许久。

最终只无力吐出两个字。

“完了。”

孙嬷嬷是贵妃陪嫁旧人，在宫中当差二十年，行事狠辣不留情面。

天还未亮，她便守在通往冷宫的必经宫道。

见领份例的太监归来，她抬手便是一记脆响耳光。

又故意高声喊话，让沿途宫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废后不配享用宫中粮物。”

“即日起，冷宫断米、断油、断菜，私相接济者，与冷宫同罪论处。”

消息很快传遍六宫。

御花园凉亭内，嫔妃们纷纷议论，大多等着看卫梅梦被困死在冷院。

有人提起那日山洪异象，亭中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心里都明白，昔日皇后绝非轻易就能被摧垮之人。

乾元殿内，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听闻断供一事，手中朱笔猛地一顿，纸面落下一团浓墨。

“由她去。”帝王语气平淡。

随即下令，派人日夜紧盯冷宫，院内任何动静，即刻回禀。

御前太监躬身退下，瞥见帝王右手旧伤再度渗血。

这道碎瓷划开的伤口始终难以愈合，心底的忌惮分毫未减。

冷宫之内，青禾正在密道暗渠旁取水。

地底山泉清冽甘甜，这处活水，是卫梅梦顺着石壁青苔，摸索一个时辰才寻到。

粗使宫女翠儿匆匆赶来。

她原在浣衣局当差，因打翻贵妃衣物被贬入冷宫，言语间满是惶恐。

“青禾姐姐，贵妃这是要活活饿死我们。”

青禾神色一紧，端着清水快步走入正殿。

“小姐，贵妃扣下所有份例，我们彻底断了粮草。”

卫梅梦坐在破旧木椅上，正用尖石绘制皇宫地势图。

听闻禀报，手上动作未停，画完标记才缓缓起身。

窗外日头高悬，宫外有探子来回游荡监视。

青禾难掩焦急：“没有吃食，我们撑不了几日。”

“贵妃断供，反倒是天大的好事。”卫梅梦神色从容。

“先前还要刻意装穷示弱，如今她主动相逼，我们正好彻底自立。”

她抬手指向半开的密道暗门。

“冷宫屹立三百年，从不靠内务府施舍，真正的生机，都藏在地底。”

一行人走入密道深处。

暗渠两侧泥土湿润肥沃，活水常年冲刷，土层富含矿物，极易栽种作物。

卫梅梦抓起一把泥土揉搓。

“把这片土地开垦出来，足够冷宫里所有人吃食无忧。”

沿着暗渠再行数十步，一座天然溶洞豁然出现。

洞顶裂开两道石缝，天光洒落，洞壁温热，是地底地热所致。

此地冬暖夏凉，光照、水土、温度样样齐备，耕种条件胜过御花园良田。

溶洞空间宽阔，暗渠穿洞而过，流水声响在空间里悠悠回荡。

卫梅梦将油灯搁在洞壁凹槽，照亮整片区域。

“把翠儿、小顺子、孙氏都叫来，今日起，冷宫自给自足。”

不多时，众人齐聚溶洞。

翠儿懂农耕，哑巴太监小顺子手脚灵巧，老嬷嬷孙氏曾在御膳房掌厨多年。

卫梅梦当场分派差事。

翠儿分区打理菜园，强光处种青菜、萝卜，渠边阴凉地栽葱姜蒜，背阴角落培育菌菇。

小顺子编织竹篓与网障，架在暗渠出水口。

暗渠连通御花园荷塘，顺水游来的鱼虾可以就地截留，补足肉食。

孙氏负责炊煮，所有灶台都设在密道深处。

烟火顺着地下暗道散去，绝不留半分痕迹飘到地面。

孙氏抚着花白鬓角，爽朗应下。

“老奴精通藏灶之法，定将一切掩得严严实实。”

当晚的饭菜简单却暖心。

暗渠捕来的鲜鱼熬成鱼汤，配上野葱提味，再用刘安私藏的面粉烙成面饼。

一餐过后，众人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入夜，宫墙外一片漆黑。

一道黑影贴着墙体快速潜行，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来人将装满菜籽的粗布包，塞进松动砖缝，压上碎石作为暗号。

整套动作转瞬完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青禾在暗处等候许久，确认四周无人，才悄悄取出布包带回正殿。

布袋扎口样式特殊，是当年卫家军封存军粮的手法。

包内菜籽品类齐全，青菜、萝卜、葱姜、辣椒一应俱全。

布包底部压着一张字条，笔迹遒劲锋利。

卫家旧部，聊表心意。缺物便在墙根摆放三块碎石。

每日卯时传信，次日准时送抵物资。

卫梅梦看完字条，抬手将纸片点燃，化为灰烬。

“翠儿，明日一早整地播种。”

她望着布包，低声感慨。

“七年蛰伏，他们依旧记得军中旧规。”

次日傍晚，贵妃寝宫收到探子回禀。

冷宫方向飘出葱油饼与鱼汤的香气，清晰可辨。

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疑云丛生。

她立刻命孙嬷嬷带人彻查，务必查清粮食与火源的来路。

冷宫之中，卫梅梦早已预判到搜查。

菜地、粮仓、灶台全藏在溶洞与密道深处，地面上空空荡荡。

“贵妃要查，便让她查无可查。”

“暂且让她以为占尽上风，我们安心积蓄力量。”

孙氏笑着询问，次日是否照旧烙饼。

“照常烹制，多备两份，送到墙外接应之处。”

一连三日，宫外探子轮番搜查，始终一无所获。

而地底溶洞内，播下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

这天清晨，翠儿守在菜畦旁，激动地朝众人比划示意。

一株青菜嫩芽破土而出，针尖大小的新绿，在天光下格外亮眼。

卫梅梦随她走到溶洞口，缓缓蹲下身。

指尖轻触柔嫩菜叶，叶片微凉，微微颤动。

“这是地底长出的第一抹生机。”

卫梅梦站起身，目光扫过身前众人。

“卫家三百口冤屈，便从这一株新芽开始。”

“我们一步一步，逐一清算。”

密道流水叮咚不绝，洞顶天光稳稳洒落。

幽深地底，一抹绿意倔强生长，撑起了冷院里所有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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