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午饭

第十八章 午饭

吃完饭，他把保温杯收好，又去村里转了一圈。

这次林晚星跟着进去了，没再干站着。她帮他拿文件袋。文件袋是牛皮纸的，边角磨毛了，里面装着图纸，卷成筒。她拿着的时候小心，怕折了。

他拍了大概四五十张照片。有时候蹲下来拍墙根的石板，有时候仰头拍屋檐的瓦当。本子上记了好几页，她瞥了一眼，字写得挺潦草，看不太清。但能认出来是跟房子有关的术语。什么“脊檩移位”、“檐柱腐朽”、“砖雕残损率”。她看不太懂，但觉得挺像回事。

她站在他后面，看他拍一张照要调半天。对焦，拉近，再对焦，按快门。咔嚓一声。拍完低下头看屏幕，不满意，删了重拍。有时候她注意到他拍完了会在那个位置站一会儿，不说话，看着那个东西。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能是看木头的纹路，可能是看砖的磨损，可能是看时间的痕迹。她没问。

“你要不要拍一张？”他问。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她。她以为他工作的时候不会管她。

“好。”她拿出手机，对着那个砖雕拍了一张。砖雕刻的是缠枝莲，花瓣的纹路还能看清，但边角已经磨圆了。她拍完看了一眼，不太清楚。手抖了，糊了。她没删。

他在旁边等她。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跟上他。

下午三点多，往回开。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他把评弹关了，换了个频道，放的还是评弹。她分不清有什么不同，调子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她有点困。靠着车窗打了个盹。头一点一点的，碰到车窗玻璃，冰了一下，缩回来，又靠上去。迷迷糊糊的，感觉车里温度调高了一点。空调的风变暖了。收音机的声音也调小了。她没睁眼。

等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到村口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机。四点四十。她睡了快一个小时。

“到了？”她声音还有点哑。

“嗯。”

她解开安全带，拿上自己的东西，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软了一下，蹲久了腿麻。她站了一下，缓过来。

“谢谢。”她说。

“嗯。”

她走了两步，想起来保温杯忘了拿。保温杯是她的，银色的，杯身上有划痕。她折回去。陆则安已经把车窗降下来了，手里拿着她的保温杯，递出来。

“给。”

林晚星接过去。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凉，她的也凉。她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很短，一秒不到。她先移开目光。

“走了。”

“嗯。”

她往村里走，没回头。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嗒嗒的。巷子里有狗趴在门口，看见她，尾巴摇了一下。风吹过来，冷，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把保温杯里的水倒掉，盖子拧好。水滴在地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她站在门口，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开车的时候，收音机放的是评弹。上次放的是啥来着？好像也是评弹。她摇了摇头，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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