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症发作修厕所

天刚擦亮，林晚就被冻醒了。

她缩在奇迹洗手间的门槛上，后背硌着木门，半边身子麻得像有蚂蚁在爬。晨露把她裤脚打湿了，贴在脚踝上，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站起来，一抬头，正好看见洗手间的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系统好像根本没关灯。

“你开了一晚上灯？”林晚推门进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哑，“不费电啊？”

“本系统采用自循环能源，不存在电费概念。”机械音立刻响起，听起来比她还清醒，“宿主在零上八度的室外环境睡眠超过四小时，根据医学数据库，您现在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患上呼吸道感染。”

“乌鸦嘴。”林晚嘟囔着，走进洗手间。

白天看，这地方比晚上更不像个厕所。

墙壁是那种浅浅的蜂蜜色，木头纹理顺着光，像一条条安静的小河。头顶的灯还亮着，不是惨白的日光灯，是暖黄暖黄的，像家里客厅那种吊灯，照得人浑身发懒。她凑近洗手台，镜子已经恢复了普通镜子的样子，没再飘什么“您辛苦了”的金字，但镜面干净得离谱，她凑那么近，连鼻尖上最小的那颗痘印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晚盯着镜子看了三秒，突然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打量。

“高了。”她说。

“什么？”系统问。

“镜子挂高了。”林晚伸手在镜框下沿比划了一下，“一米六五左右？我一米六二，刚才得踮脚才能看清全脸。要是来个一米五的游客，岂不是只能看见自己脑门？”

系统沉默了一秒：“宿主，本系统根据华国成年女性平均身高设定安装参数，偏差值在合理范围内。”

“平均身高？”林晚皱起眉，转身就往外走，“那还有小朋友呢？还有坐轮椅的呢？还有我这种矮子呢？”

她在门口转了一圈，没找到工具，干脆撸起袖子，双手捧住镜框下沿，使劲往下一拽。镜框纹丝不动。

“宿主，安装采用能量固化接口，人力不可拆卸。”

“那你给我调低五厘米。”林晚仰着脸，手指在墙上比划，“就这儿，不然我不舒服。”

系统似乎叹了口气——虽然机械音根本没有叹气的功能，但林晚就是感觉它卡了一下。

“……调整中。镜面向下偏移五厘米。”

镜面微微一沉，像有人从后面托了一把，稳稳停在她手指比划的位置。

林晚满意了，又凑过去照了照。这回不用踮脚了，她左看看右看看，拨了拨睡乱的头发，突然又吸了吸鼻子。

“香氛太浓了。”

“当前浓度为森林负氧离子标准值，经三千人次测试，舒适度评级为优。”

“我觉得像商场。”林晚撇嘴，“一进来就知道是喷了东西，假得很。爷爷以前说，真正的森林味儿是淡淡的，得走深了才闻得着。”

“宿主想要哪种浓度？”

“再降三成。”林晚张开手比划，“要那种……雨后踩进松针堆里的味儿，隐隐约约的，不是往鼻子里灌。”

“……调整中。香氛浓度降低百分之三十。”

空气里的味道果然变了。刚才那股清冽的森林气淡下去，变成一种更沉、更静的味儿，像把脸埋进晒过太阳的棉被里，要深深吸一口才能捉住那缕松木香。

林晚点点头，又转向马桶。

马桶盖还掀着，座圈泛着淡淡的暖意。她伸手摸了摸，眉头又皱起来。

“烫了。”

“当前温度三十七摄氏度，模拟人体体温，符合热力学舒适区间。”

“三十七度是发烧的温度。”林晚一本正经，“坐上去像坐在别人身上，怪别扭的。三十六度五，就降一点点，要温的，不要热的。”

系统这次沉默了两秒。

“宿主，您是在建造公共洗手间，还是在修缮故宫养心殿？”

“你管我。”林晚蹲在马桶旁边，手指悬在座圈上方感受温度，“我爷爷以前说，做给人用的东西，差半度都能让人不舒坦。游客大老远跑来，上个厕所还得烫屁股，那算怎么回事？”

“……调整中。座圈恒温三十六点五摄氏度。”

暖意微妙地降了一丝，林晚终于笑了。她站起来，拍拍手，目光扫过整间屋子，突然定格在墙角那盆绿植上。

那盆植物叶子油亮，种在一个粗陶盆里，看着挺精神。但林晚走近一看，发现盆是歪的，陶盆的正面没对准门口，而是偏了大概十五度。

“盆也歪了。”她伸手去转。

“那是视觉平衡设计，非安装失误。”

“我不管，正对着门才顺眼。”林晚固执地把陶盆转了个角度，退后两步端详，又蹲下去把盆底垫着的碎石重新摆成一圈，“你看，这样是不是好看多了？”

系统没说话。

林晚以为它终于服了，正得意，就听机械音平板地响起：“宿主已完成第七次非必要微调。建议将强迫症指数转化为建造点，预计可兑换一座中型摩天轮或三百米高空栈道。”

“你少来。”林晚白了空气一眼，虽然不知道系统在哪儿，但她觉得那个方向准没错，“我这是……这叫精益求精。爷爷以前刷个门票亭的牌子，都要用水平仪量三遍。”

“水平仪是客观测量工具，宿主的‘顺眼’属于主观玄学范畴。”

林晚懒得跟它斗嘴，又检查了一遍纸巾盒、门把手的高度、窗户透进来的光线角度，甚至把门口那几簇三叶草数了一遍，确认是双数才罢休。

等她终于直起腰，太阳已经爬过山头了，金灿灿的光从窗户斜着切进来，把洗手间照得像幅油画。

“行了。”她叉着腰，长长舒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新手任务‘奇迹洗手间’验收通过。宿主强迫症贡献值：超额百分之四百。”系统顿了顿，“奖励发放：自动清洁步道图纸。请宿主尽快完成第二项建造，当前剩余时限：十九小时十二分。”

面板弹出来，那张步道图纸泛着银光飘在她眼前。

林晚伸手去点，图纸哗地展开，变成一条长长的虚影，从售票亭门口一直延伸到游客中心。八十米，弯弯曲曲，刚好绕过那几棵歪脖子树。

“就修这条路？”林晚走出洗手间，站在门口往游客中心方向望。

野草疯长，最高的狗尾巴草已经到她胸口。石板路被泥和落叶埋得只剩几条缝，要是真有人往里走，深一脚浅一脚，保准摔个跟头。

“得先清出条路来。”林晚挽起袖子，四下找工具。游客中心后面好像有爷爷以前用的铁锹，她记得小时候见过。

她踩着杂草绕到屋后，果然在塌了半边的棚子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铁锹。锹头钝得跟铲子似的，木柄也裂了口，但还能用。她扛着铁锹回到售票亭旁，对着图纸比划的起点，一锹插进土里。

“噗”的一声，锹头只进去两寸，就撞上了盘根错节的草根，震得她虎口发麻。

“嘶——”林晚甩着手，低头一看，掌心刚才擦破的地方又渗出血丝。

“警告。宿主手部已有开放性伤口，继续从事土方作业将导致感染风险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一。”系统音响起，“本步道建造可采用能量直接塑形，无需宿主进行土方清理。”

“那也得把草拔了！”林晚不服气，又抡起铁锹，“地基都不平，你铺什么路？我爷爷以前铺石板，每一块下面都要垫实了，踩上去不能空，空了就会晃，晃了就会裂，裂了就得重修——”

她话没说完，铁锹柄“咔嚓”一声，彻底断了。

林晚举着半截木柄，愣在原地。

系统似乎等这一刻很久了：“检测到宿主工具损毁。启动辅助清理程序。”

话音刚落，林晚脚下的野草突然齐刷刷地往两边倒，不是被割断，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拨开，露出下面黑褐色的泥土。泥土表面，落叶和碎石自动浮起来，聚成一堆，骨碌碌滚到路边的树根底下码得整整齐齐。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风吹过，连点土腥味都没扬起来。

林晚张着嘴，手里还攥着那半截锹柄。

“你……你早能这样啊？”

“宿主未提出请求。”系统回答得理直气壮，“且根据行为分析，宿主在发泄情绪，贸然干预可能引发更剧烈的人类逆反心理。”

林晚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又看看那条瞬间清出来的泥路，突然泄了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累死了。”她嘟囔着，“你建吧，我不管了。”

“指令确认。步道建造启动。”

熟悉的蓝光从地面浮起来，沿着那条清理好的路线往前铺。青灰色的石板一块接一块从虚空中落下来，不是砸下来的，是轻轻放下的，每块石板之间留着细密的缝，缝里很快填进一种银白色的细砂，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林晚坐在地上看着，眼睛都不舍得眨。

八十米的步道，不到二十分钟就铺完了。最后一块石板落定，蓝光收尽，整条路静悄悄地躺在荒园里，像一条灰色的丝带。最神奇的是，林晚眼睁睁看着一片枯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到步道表面，刚触到石板，就顺着那层银白色的细砂滑到路边，乖乖躺在树根底下，跟刚才清理的落叶堆在了一起。

“……真会自己干净啊。”林晚爬起来，小心翼翼地踩上去。

石板稳稳的，不晃，不空。她走了两步，又跑了两步，脚底下的触感温温的，不像普通石头那么冰，倒像晒过太阳的瓷砖。

她跑到步道尽头，正好停在游客中心门口。回头一看，售票亭旁那座原木洗手间在晨光里发着暖光，一条干净的步道把它们连起来，虽然两边还是荒草和枯树，可中间这一截，居然有了点“景区”的意思。

林晚叉着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还行。”她对自己说，“像那么回事了。”

“步道建造完成。新手任务进度：百分之百。”系统播报，“奖励已发放。当前建造点：10。好评值：0。请宿主耐心等待首批游客到访。”

“首批游客……”林晚望着空荡荡的荒园，笑意淡了点。

这地方偏得连导航都犯迷糊，哪来的人？

她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闷闷的，像有什么大家伙正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爬。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轮胎碾过碎石的嘎吱响。

林晚扭过头，踮起脚往景区大门的方向望。

一辆灰扑扑的蓝色货车出现在山道拐角，车头上沾满泥点子，车厢里好像堆着绿色的篷布。它开得不快，在景区门口那条烂泥路上颠了两下，突然一个急刹，停住了。

车门“砰”地推开，跳下来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四十来岁，国字脸，头发乱糟糟的，一手捂着肚子，一手叉着腰，站在景区大门前，仰头看了看那块歪掉的牌匾。

然后他迈开大步，直直地朝售票亭这边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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