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反

夜色如墨，宫墙内外早已被火光撕得粉碎。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着惨叫，在朱雀大街上炸开，浓烟卷着火星，熏红了半边天。碎夜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断情剑寒芒闪烁，足尖点过一具禁军的尸体，身形如离弦之箭，径直往皇宫深处掠去。

她肩上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是前日替南宫瑾探查宫防时，被暗哨所伤，可此刻这点疼，早被胸腔里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父亲说过，今夜过后，她就能卸下“碎夜”这个名字，以真正的南宫羽之名，站在金銮殿上。那些年的鞭打、隐忍、暗无天日的厮杀，都将在今夜画上**。

“有刺客！拦住她！”

宫门处的禁军嘶吼着围上来，长枪如林，朝她心口刺来。碎夜不退反进，手腕翻转，断情剑“唰”地出鞘，剑光如瀑，瞬间挑飞三支长枪。她旋身避开斜刺来的刀刃，剑刃顺势划过两名禁军的咽喉，鲜血溅在她脸颊上，她却连眼都没眨，只踩着宫墙的砖缝借力，纵身跃过了第一道防线。

宫道两旁的灯笼被战火烧得噼啪作响，照得地上的血渍越发刺眼。她看见南宫瑾的叛军正与御林军厮杀，刀光剑影里，无数人倒下，可她顾不上这些——父亲的指令很明确，让她先潜入养心殿，控制住当今陛下，断了御林军的主心骨。

“站住！此乃禁地！”

转角处突然冲出一队御林军校尉，为首的统领手持长刀，劈头就朝她砍来。刀锋带着劲风，擦过她的耳际，碎夜侧身避开，剑鞘反手砸在对方手腕上，趁他吃痛松手的瞬间，剑刃已抵住他的脖颈。

“陛下在哪？”她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统领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溅在她脸上：“南宫瑾逆贼！你助纣为虐，迟早不得好死！”

碎夜眉峰微蹙，手腕微沉，剑刃划破对方的皮肤，渗出血珠。她没工夫与他纠缠，刚要动手，却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南宫瑾的副将，正带着一队人马冲过来：“碎夜大人，王爷命您速去金銮殿！陛下已被引去那里了！”

她立刻收剑，不再理会那怒目而视的统领，足尖一点，再次飞身而起。穿过燃烧的回廊，金銮殿的轮廓渐渐清晰，殿外的龙旗已被叛军砍倒，取而代之的是南宫瑾的狼头旗。火光中，她看见父亲身着铠甲，正站在殿阶上指挥，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意气风发。

那一刻，她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她握紧断情剑，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金銮殿的飞檐，目光死死锁定殿门——只要再往前一步，只要控制住陛下，她的未来，就真的要来了。风卷着火星吹过她的脸颊，伤口的疼又冒了出来，可她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

终于要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东西，换谁都是高兴得不能自已吧....

假如让我说下去，我得如何描绘这样迷人令人陶醉的时刻？得偿所愿..........

养心殿前的白玉栏杆染满鲜血，碎夜刚解决掉最后一名禁军，剑锋上的血珠还没滴落，就听见殿内传来熟悉的呼救声——是“南宫羽”的声音。

她心头一紧，推门而入时，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南宫羽”被人用刀抵着脖颈，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惊恐，而挟持者竟是御林军统领的亲信。碎夜攥紧断情剑，指节泛白——她太清楚南宫瑾的脾气，若替身有半点闪失，即便自己完成了任务，回去也难逃一死。

“放了她，我跟你们走。”碎夜缓缓放下剑，双手举过头顶，玄色劲装下的肌肉仍绷着，却不得不卸下所有防备。她一步步往前走，目光死死盯着“南宫羽”的脸，试图从那惊慌的表情里找到破绽，可对方眼里的恐惧太真，连颤抖的指尖都像极了平日娇弱的替身。

“夜师姐，别来无恙啊。”

突然，“南宫羽”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往日的柔弱，反倒带着几分戏谑的冷意。碎夜猛地顿住脚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南宫羽”突然偏头，避开挟持者的刀，右手快如闪电，一枚泛着青黑的毒针从指尖弹出，径直扎进碎夜的肩胛。

“你……”碎夜只觉肩胛一阵麻痹，那股寒意顺着血脉迅速蔓延，她踉跄着后退，伸手去拔毒针，却见“南宫羽”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眉梢带着几分桀骜，正是她当年在暗卫营里的死对头，师妹鸢七。

“没想到吧？”鸢七笑着甩了甩手里的面具，眼底满是嘲弄，“南王想利用你夺位，我偏要让他最信任的棋子，变成他的催命符。这‘牵机散’，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你就会筋脉尽断，死得连渣都不剩。”

碎夜的视线开始模糊，毒意已侵入四肢，连抬手的力气都在流失。她看着鸢七身后的挟持者缓缓退下，才明白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针对她的陷阱。殿外的喊杀声渐渐遥远，她扶着冰冷的宫柱，才勉强没倒下，断情剑“当啷”落在地上，剑身上的血痕映着鸢七的脸，像一道讽刺的疤。

“为什么……”碎夜的声音发颤，毒意让她连说话都费力，却仍想知道答案——她们曾一同在暗卫营受训，虽为对手，却从未有过深仇大恨。

鸢七蹲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因为，我是当今陛下的人。而你，从一开始就是南王弃子，现在，该轮到你没用了。”

毒意顺着血脉爬满四肢，碎夜眼前的光影彻底碎裂，身体一软，重重摔在冰冷的金砖上。断情剑滚到鸢七脚边，她抬脚轻轻碾过剑身，目光落在碎夜昏迷的脸上，眼底的嘲弄渐渐淡去，多了几分复杂的冷意。

“当年在青云峰，你总说我心术不正，不配练剑。”鸢七蹲下身，指尖划过碎夜沾满血污的下颌，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怨怼，“你忘了？那次下山除祟，你为了护一个素不相识的村民，把我独自丢在狼群里，若不是我命大，早就成了狼崽子的口粮。”

她抬手，拂去碎夜额前的乱发，露出底下那道浅淡的疤痕——那是当年在青云峰，两人争夺剑法秘籍时，她失手划下的。“你总以为自己是正义的，是师父最看重的弟子，可你不知道，师父偷偷把《绝情剑谱》传给你时，我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你凭什么？凭你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吗？”

殿外的喊杀声渐渐弱了，鸢七站起身，踢开脚边的断情剑，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将几滴暗红色的药液滴在碎夜的颈侧。“这‘牵机散’的解药，我有。但我不会给你，至少现在不会。”她看着碎夜眉头紧锁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南王把你当棋子，陛下把我当刀，我们俩，从来都是一样的人。只是这一次，我要让你看看，谁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

说完，鸢七转身走到殿门处，对着暗处打了个手势。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碎夜，用黑布蒙住她的双眼，往殿外拖去。金砖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像碎夜未说完的不甘，也像这场权谋棋局里，又一枚被弃用的棋子，无声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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