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集‖青山泣雨黃土悲歌

凌晨四点，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国道空旷得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两旁枯死的白杨树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在寒风中摇曳着光秃秃的枝丫。赵强把车停在一家24小时自助加油站的阴影里，动作轻得像一只猫，他熄了火，连车灯都没敢开，生怕哪怕一丝微弱的光线都会惊动暗处不知名的眼睛。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借着云层缝隙里漏下的微弱月光，赵强深吸了一口气，从后备箱的夹层里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空塑料油壶。壶身冰凉刺骨，却让他滚烫的掌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像个做贼的幽灵一样溜到加油机前，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才颤抖着手按下油枪。汽油灌进塑料壶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砸在赵强的心尖上，他的心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血液在太阳穴里突突地狂跳。他死死盯着油壶里不断上涨的液面，眼神里既有恐惧，又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灌满了一壶沉甸甸的汽油，赵强把油壶死死抱在怀里，快步窜回车里，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豪车像一头黑色的野兽，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再次朝着城郊那座废弃的修车厂疾驰而去。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汽油味，那是死亡的味道，赵强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毒的冷笑。车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修车厂外的空地，他看了一眼后座，他爹妈早就在刚才的折腾中累得睡着了，对即将发生的惨剧毫无察觉。赵强轻手轻脚地推开车门，抱着那个装满汽油的塑料壶，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老鼠一样溜进了修车厂那扇生锈的大铁门里。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角落里滴水的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铁锈和霉变混合的怪味。赵强知道，那三个被他引来的杀手，此刻正埋伏在暗处等着他自投罗网，但他根本不在乎，他今天不是来买凶的，他是来送他们上路的。

他拧开油壶的盖子，顺着修车厂里那几辆废弃汽车和地上的机油坑，一路泼洒过去，浓烈的汽油味瞬间在封闭的厂房里弥漫开来，刺鼻得让人窒息。赵强一边泼，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只要这把火一烧起来，那三个杀手绝对会被烧成焦炭，到时候彤彤的人就算查到这里，也只会认为这是赵强和杀手同归于尽的现场，他不仅能完美洗脱嫌疑，还能把彤彤的怒火彻底引向这三个死人。泼完最后一滴汽油，赵强退到了厂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扭曲而疯狂的脸，他毫不犹豫地把打火机扔进了那片浸透了汽油的油污里。

“轰——”的一声闷响，一条火蛇瞬间贴着地面窜了出去，以极其恐怖的速度点燃了地上的汽油带，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修车厂。厂房深处，那三个埋伏的杀手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突如其来的熊熊烈火吞噬了。赵强看都没看那冲天的火光一眼，转身就跑，冲出修车厂钻进自己的豪车，猛地挂上倒挡一脚油门窜了出去。豪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刺眼的尾灯，迅速消失在国道的尽头，只留下身后那座被烈火吞噬的废弃厂房，在黑夜中燃烧着，仿佛一张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

半小时后，赵强的车停在了城郊一家偏僻的汽车旅馆门前，他推开车门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后座传来他爹迷迷糊糊的声音，老头子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陌生的环境一脸茫然。赵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惧和亢奋，换上一副疲惫而焦急的表情转过身去，说车坏在半路上了找了个地方先歇一晚。老头子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赵强看着父母熟睡的脸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锁好车门走进了旅馆。

前台是个昏昏欲睡的中年女人，赵强开了间最便宜的单人房拿着钥匙上了二楼，关上房门反锁拉上窗帘，这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凌晨四点四十七分，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彤”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按了下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女人冰冷而慵懒的声音，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惺忪，仿佛她一直醒着在等待这个电话。赵强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绝望，说事情办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女人问什么意思。赵强按照早就编好的说辞语速极快地解释，说那三个人是黑吃黑根本不想拿钱办事是想连他一起吞了，他在修车厂碰头时对方突然动手他没办法只能点火同归于尽，跳窗跑出来的车也烧了人应该都没了。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赵强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重锤砸在鼓面上，他在赌彤彤的多疑，赌她宁愿相信一个意外也不愿相信他敢主动设局反杀。女人依旧冰冷地问确定吗，赵强咬着牙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说确定，还说自己现在什么都没了但还活着，拼了命也想完成她交代的事可这次真的是意外。

又是几秒钟的死寂后女人问他在哪，赵强报出了城郊汽车旅馆的地址，女人冷冷丢下一句待着别动就挂断了电话。赵强握着手机缓缓放下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成功了至少目前成功了。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远处城郊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像是天边烧起了一团不祥的云，那是修车厂的方向。赵强看着那片红光嘴角再次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阴毒冷笑，低声喃喃说彤彤啊彤彤，你以为我是条狗可你忘了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他放下窗帘转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冲天的火光以及火光中那三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的黑影，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彤彤不会轻易相信他一定会派人来查来验证，但他不怕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他赵强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黑暗中赵强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随即呼吸渐渐平稳竟然真的睡着了。与此同时城郊那座废弃的修车厂大火已经烧了整整一个小时火势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壁残垣中还在冒着滚滚浓烟。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修车厂外，车门打开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斯文的男人，他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眼前这片焦黑的废墟眉头微微皱起，淡淡地问赵强呢。

手下低声汇报说还在找，现场发现了三具烧焦的尸体初步判断是男性年龄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另外在厂房后窗的窗台上发现了一些新鲜的刮痕和血迹应该是有人跳窗逃跑时留下的。金丝眼镜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废墟，手下继续汇报说赵强说他和杀手同归于尽跳窗跑了，他的车确实烧毁了人目前下落不明，但根据现场痕迹分析他的说法基本吻合。金丝眼镜男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基本吻合的事，转过身走向越野车吩咐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车门关上越野车调转车头消失在夜色中，而在修车厂废墟的深处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旁，一只焦黑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已经烧变形的金属打火机，那是赵强扔下的打火机，但没有人注意到在打火机的底部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用针尖刻出来的划痕，那是一个字母“Z”。

凌晨六点天终于亮了，赵强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猛地睁开眼，手本能地摸向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把冰冷的匕首这才稍稍安心。门外传来他爹焦急的声音问他有没有事，说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他被火烧了。赵强松了口气放下匕首起身打开了门，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说没事就是没睡好。老头子叹了口气目光越过赵强看向窗外，问强子咱们是不是惹上什么大麻烦了。赵强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着父亲那双浑浊却透着担忧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没事等天亮了咱们就回家。老头子愣了一下问不是出来躲债的吗，赵强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朝阳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说债不用躲了该还债的人已经还了。老头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赵强转过身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阴毒冷笑，低声喃喃说彤彤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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