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集，青山泣雨黄土悲歌

第14集｜黄土塬上的孤坟与无声的崩塌

从省城回来的绿皮火车上，彤彤没有买坐票，他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死死地挤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任由周围南来北往的旅客用嫌弃的目光打量着他身上那股刺鼻的汗酸味和水泥灰。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哐当”声，像是一把重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震得他脑浆都在发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野，脑子里却全是被定格在那扇冰冷落地窗上的画面——兰兰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那个姓赵的男人刺耳的笑声，像两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他的眼球上，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那个在黄土塬上挣扎着活下来的彤彤，已经跟着那个沾满泥巴的背影，永远地埋在了省城的夕阳里。现在的他，只是一具靠着惯性往前走的躯壳，连呼吸都觉得是在浪费这世上的空气。他不敢闭上眼睛，因为只要一闭眼，玻璃上倒映出的那张沾满泥巴、胡子拉碴的脸就会浮现出来，那张脸比鬼还难看，比死还绝望。他只能死死地盯着窗外，看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电线杆，看着那些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看着那些在站台上匆匆赶路的人群，他觉得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他就像是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孤魂野鬼，在这趟开往黄土塬的列车上，慢慢地腐烂。

下了火车，彤彤没有回县城的砖窑，而是直接回了黄土塬。他没有去见任何人，也没有回那个破败的土窑洞，而是径直走向了村后头那座长满荒草的山梁。那是兰兰当年最喜欢去的地方，她说站在这里，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能看到通往省城的路，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彤彤在那座山梁上站了整整一夜，黄土塬上的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脸，可这一次，他感觉不到疼了。他看着东方一点点泛起鱼肚白，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这片贫瘠而沉默的土地上。他慢慢地蹲下身，抓起一把干硬的黄土，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直到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渗出丝丝血迹。他在心里对着这片黄土，对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姑娘，磕了三个响头。没有眼泪，没有哀嚎，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他的额头磕在干硬的黄土上，渗出了血，可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觉得，只有这种痛，才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才能让他记住，他这辈子，都欠兰兰一个交代，都欠自己一个交代。

从那天起，黄土塬上再也没有人见过彤彤笑过，甚至连他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而机械。他辞去了砖窑里小头目的差事，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开始没日没夜地在黄土塬上种树。他不再去想那个姓赵的男人，不再去想省城的高楼大厦，也不再想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翻身。他只是像个苦行僧一样，挖坑、栽树、浇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枯燥的动作。他的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老茧破了又结，结了又破，最后变成了一块和黄土一样粗糙的硬皮。村里人都说他疯了，说他被省城的那个女人彻底抽干了魂，说他这辈子算是完了。可彤彤不在乎，他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也看不见那些指指点点。他只知道，他得在这片黄土上留下点什么，哪怕只是一片能替那个姑娘挡住风沙的林子。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山，他的背越来越驼，头发也早早地白了，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平静。他不再去回想过去的痛，也不再对未来抱有任何奢望。他只是守着这片林子，守着心里那座永远无法愈合的坟，在这黄土塬上，一天一天地熬着，直到把自己也熬成这黄土的一部分。

时间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仿佛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一年，两年，五年……黄土塬上的风沙依旧肆虐，可那座曾经光秃秃的山梁上，却奇迹般地长出了一片倔强的防风林。那些树苗在狂风中摇曳，却死死地扎根在黄土里，就像彤彤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却依然不肯彻底死去的心。他依旧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山，他的背越来越驼，头发也早早地白了，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平静。他不再去回想过去的痛，也不再对未来抱有任何奢望。他只是守着这片林子，守着心里那座永远无法愈合的坟，在这黄土塬上，一天一天地熬着，直到把自己也熬成这黄土的一部分。他有时候会坐在林子边上，看着远处的夕阳，看着那些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看着那些在村口玩耍的孩子，他觉得这一切都跟他无关，他就像是一个被世界彻底遗弃的孤魂野鬼，在这黄土塬上，慢慢地腐烂。他有时候会想起兰兰，想起她当年在老槐树下笑得像太阳一样的样子，想起她塞给他那本《约翰·克利斯朵夫》时，眼里闪烁的星光。可这些回忆，已经不再像刀子一样割他的心了，它们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底，让他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他知道，他这辈子，都走不出这片黄土塬了，他也走不出兰兰的影子了。他只能守着这片林子，守着心里那座永远无法愈合的坟，在这黄土塬上，一天一天地熬着，直到把自己也熬成这黄土的一部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