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风雨将至，最后的试探

屈申被任命为左徒的消息，像一片乌云，笼罩在吴起心头。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每天依然深居简出，读书写作，偶尔去城外散步。但他的心中，那根弦已经绷紧了。他知道，楚王启的这个任命，绝不是无心之举。屈申是屈平的旧部，而屈平是被他扳倒的。楚王启用屈申，就是在向他释放一个信号——你吴起不是不可或缺的。

这种信号，对于一个功高盖主的臣子来说，是最危险的信号。

但吴起并没有慌乱。他经历过太多的风浪，知道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保持冷静。他开始暗中调整自己的布局——将一部分“影卫”从郢都撤出，分散到楚国各地，以防不测；加快《吴子新书》的写作进度，将一些核心的思想和观点记录下来，即使自己遭遇不测，这些著作也能流传后世；同时，他通过秘密渠道，与西河的乐羊、赵国的赵雍、甚至秦国的卫鞅，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联系——不是为了背叛楚国，而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他不想背叛楚王启。但他也不想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中。

而在王宫深处，楚王启也在经历着一场内心的煎熬。

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卷竹简，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些年来与吴起相处的点点滴滴——从初见时的惊艳，到共事时的默契，从并肩作战时的信任，到如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他不想失去吴起。但他也不想活在一个人的阴影下。

他是楚国的君王。他需要有属于自己的权威和尊严。而吴起的威望太高了，高到让所有人都觉得——楚国可以没有楚王，但不能没有吴起。这种认知，对于一个君王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他放下竹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进行一次试探。

如果吴起通过了这次试探，他就放下心中的芥蒂，继续信任他、重用他。如果吴起没有通过……那他也只能做那个他不想做的选择了。

几天后，楚王启在朝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他决定，将楚国北部与魏国接壤的三座城池，割让给魏国，以换取与魏国的和平。

消息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那三座城池，是楚国北部的重要屏障，是当年楚悼王在位时，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才从魏国手中夺回来的。如今，楚王启竟然要把它割让给魏国？

大臣们纷纷出列反对，但楚王启态度坚决，不为所动。

散朝后，吴起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大殿中，望着主位上那个年轻的君王，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一个试探。

楚王启在用这种方式，测试他的反应。如果他为那三座城池据理力争，甚至公开反对楚王启的决定，那就说明他吴起依然把自己当成楚国的“实际掌控者”，没有把楚王启放在眼里。如果他沉默不语，任由楚王启做出错误的决定，那就说明他已经对楚王启失去了忠诚，只是在消极应付。

无论他怎么选，都是错。

吴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到殿中央，对着楚王启拱手一礼：“君上，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楚王启看着他，目光平静：“先生请讲。”

“那三座城池，不能割让。”吴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那不是三座普通的城池。它们是楚国北部的门户。失去了它们，魏国的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直逼郢都。当年先王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将它们夺回，若是轻易割让，先王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的。”

楚王启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先生说得有道理。但寡人已经决定了。”

吴起抬起头，看着楚王启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试探。

这是一个决定。

楚王启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不再需要他了。

吴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低下头，拱手道：“臣，明白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大殿。

身后，楚王启坐在主位上，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对不起，先生。

寡人也是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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