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凯旋归来，暗流未平

吴起率部回到郢都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午后。

与出征时的低调不同，这一次，楚王启特意安排了盛大的迎接仪式。城门上方悬挂着红色的绸带，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当吴起的队伍出现在官道尽头时，城楼上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一声接一声，传遍四方。

吴起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知道，这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一方面是楚王启对他的肯定和褒奖，另一方面，也是做给那些旧贵族看的——让他们知道，吴起在楚王启心中的地位，不可动摇。

队伍在城门口停了下来。楚王启亲自站在城门下迎接，穿着一身玄色的王服，腰间系着玉带，头戴王冠，整个人看起来比吴起离开时精神了不少。看到吴起翻身下马，他大步迎上前来，握住吴起的手，声音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先生辛苦了！此番南征，二十天平定百越，先生真乃神将也！”

“大王过誉了。”吴起拱手道，“此番能迅速平定边患，全靠大王运筹帷幄，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先生不必谦虚。”楚王启笑道，“寡人已在宫中设宴，为先生接风洗尘。请！”

吴起跟着楚王启，走入了城中。街道两旁，百姓们纷纷欢呼，有人抛洒花瓣，有人燃放鞭炮，热闹非凡。吴起面带微笑，不时向两旁的百姓点头致意，但他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人群中的一些角落——那些角落里，有一些人没有欢呼，没有鼓掌，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他知道，那些人，就是公子婴的同党。

他们也来了。

来看看他吴起，到底有没有死在南方。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

宴席设在王宫的正殿中，规模盛大，菜品丰盛。出席宴席的，除了楚王启和吴起，还有朝中的文武大臣，以及几位宗室长老。公子婴也称病没有出席——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精心策划的调虎离山之计被吴起轻松化解，此刻恐怕正在府中气得摔杯子，哪有心情来参加庆功宴。

宴席上，楚王启频频举杯，向吴起敬酒。吴起一一回应，但每次都只是浅尝辄止，保持着一贯的克制和清醒。他的目光，在宴席间缓缓扫过，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和举动。那些支持变法的大臣们，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那些中间派，面带微笑，但眼神中带着审慎和观望；而那些旧贵族的代表们，虽然也在举杯祝贺，但笑容僵硬，眼神闪烁。

宴席进行到一半时，一个意外的插曲发生了。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文士，从席间站起身来，端着酒杯，走到吴起面前，微笑道：“吴将军用兵如神，在下佩服不已。在下有一事，想请教将军。”

吴起看着眼前这个文士，认出了他——他是公子婴府上的门客，名叫张仪，据说口才极好，善于辩论。吴起心中微微一动，知道来者不善，但脸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先生请讲。”

张仪微笑道：“将军此番南征，二十天平定百越，确实了不起。但在下有一点不明白——将军既然有如此神速的用兵之能，为何当初在西河时，面对魏秦联军的围攻，却打了那么久？是因为西河的敌人比百越更强，还是因为——将军在魏国时，并没有使出全力？”

此言一出，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吴起和张仪身上。

吴起看着张仪，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张先生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可以用两点来回答你。”

“第一，西河的敌人，确实比百越更强。魏国和秦国，是当世强国，他们的军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不是百越这些部落武装可以比拟的。用二十天平定百越，不代表用二十天也能击败魏秦联军。”

“第二，我在西河时，不是不想速战速决，而是不能。因为西河不光要打仗，还要建设。我要训练军队，要修筑城防，要安抚百姓，要发展生产。这些工作，都需要时间。而百越这边，我只需要打败他们的军队，收复失地，就可以了。两者的难度和复杂度，不可同日而语。”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仪：“张先生如果对我的用兵能力有疑问，欢迎随时到校场上来，我亲自演示给你看。”

张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本想用这个问题来刁难吴起，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没想到吴起不仅回答得滴水不漏，还反过来将了他一军。

“将军说笑了。”他讪讪一笑，举起酒杯，“在下只是随口一问，将军不必当真。来，在下敬将军一杯。”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

吴起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目光微冷。

宴席结束后，吴起和楚王启在偏殿中单独交谈。

“先生，今日张仪在宴席上的发难，恐怕不是他个人的意思。”楚王启皱眉道，“他背后，一定是公子婴在指使。”

“臣知道。”吴起点点头，“公子婴这是在试探。他想看看，臣在朝堂上的支持者有多少，也想看看，大王对臣的信任有多深。”

“那先生打算怎么办？”

吴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臣打算，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

“对。”吴起抬起头，看着楚王启，“臣请求大王，允许臣辞去客卿之位，专心著书立说。”

楚王启愣住了：“先生……这是为何？”

“因为臣在朝堂上，就是公子婴等人的靶子。”吴起缓缓道，“臣若辞去客卿之位，不再参与朝政，公子婴等人就失去了攻击的目标。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会从针对臣，转移到争夺朝堂权力上。到那时，大王就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可是……寡人离不开先生。”

“臣不会离开楚国。”吴起道，“臣只是不再担任客卿，不再公开参与朝政。但臣会留在郢都，著书立说，暗中为大王出谋划策。这样，既能避开公子婴等人的锋芒，又能继续为大王效力。”

楚王启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寡人……明白了。就依先生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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