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下入楚，旧都风云

吴起离开阴晋那天，是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

春雨如丝，细细密密地飘洒下来，将整座阴晋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城墙上，守军士卒的身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渲染的水墨画。城门口，乐羊、荆五、石虎、蒙骜——所有西河的核心将领，都来送行了。

没有人说话。

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中显得格外清晰。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团白色的雾气，在雨中缓缓消散。

吴起骑在马上，穿着一件棕色的蓑衣，头戴斗笠，腰间挂着那柄名为“沧浪”的剑。他没有戴头盔，雨水顺着斗笠的边缘滴落，打在他肩头的蓑衣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城门口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乐羊苍白的脸，荆五微红的眼眶，石虎紧抿的嘴唇，蒙骜紧握的拳头。每一张脸，都刻在了他心中。

“将军，”乐羊上前一步，声音沙哑，“西河，末将一定会守好。等将军回来那天，西河还是将军的西河。”

吴起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信你。”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再多的话语，也比不上行动的力量。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子，沿着官道，向南缓缓而去。

身后，五千精锐魏武卒沉默地跟上，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队伍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雨雾中蜿蜒前行，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乐羊站在城门口，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望着那面在雨中依然猎猎飘扬的“吴”字大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对身边的荆五说：“回城。关城门。”

“从今天起，西河——等将军回来。”

从西河到楚国郢都，路途遥远，正常行军需要二十天左右。吴起没有选择走最近的路线，而是绕道韩国境内，再从韩楚边境进入楚国。这样可以避开魏国和秦国的地盘，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一路上，吴起的心情并不轻松。

楚悼王的病情，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赶上见那位老人最后一面。他也不知道，楚国朝堂上的局势，已经恶化到了什么程度。楚王启虽然已经在信中说明了情况，但信中的描述，必然有所保留。实际情况，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加快行军速度，争取早日赶到郢都。

十五天后，吴起的队伍抵达了楚国的北部边境重镇——宛城。

宛城守将早已接到了楚王启的命令，在城门口迎接。吴起在宛城休整了一天，补充了饮水和干粮，然后继续南下。从宛城到郢都，还有五天的路程。

五天后，郢都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吴起勒住马，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离开郢都，已经快四年了。四年前，他是楚国令尹，位高权重，在楚悼王的支持下推行变法，轰轰烈烈，何等风光。四年后，他回到这里，却是一个被魏国通缉的“叛将”，一个带着五千兵马前来“助阵”的外来者。

他不知道，郢都城中的人，会怎样看待他。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他轻轻一夹马腹，策马，向那座城门，缓缓走去。

楚王启派了上将军景阳在城门口迎接。景阳看到吴起，大步迎上前来，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但吴起注意到，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虑。

“吴将军，一路辛苦了！”景阳拱手道。

“景阳将军，别来无恙。”吴起翻身下马，拱手回礼。他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大王的身体，怎么样了？”

景阳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沉默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道：“不太好。太医说，恐怕就在这几天了。”

吴起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再多问，跟着景阳，快步走入了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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