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楚使南下，一线生机

信使是在一个阴冷的清晨离开阴晋的。

吴起亲自将他送到南门外。信使名叫赵乙，是阿丑手下最出色的“影卫”之一，身手矫健，头脑灵活，尤其擅长长途奔袭和随机应变。他穿着一身普通商贩的短褐，马鞍下藏着那封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密信，看起来与那些往来于西河与楚国之间的行商没什么两样。

“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到楚王手中。”吴起站在城门口，看着赵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沿途可能会有安邑的暗探拦截。如果遇到危险，宁可毁了信，也不能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赵乙郑重点头：“将军放心，末将明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马蹄踏在湿润的泥土上，溅起细碎的泥点，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吴起站在城门口，望着赵乙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他在赌。

赌楚王启会信守承诺，赌楚国会在西河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赌赢了，西河就能多撑一段时间；赌输了，他将不得不独自面对来自安邑和秦国的双重压力。

但他别无选择。

从阴晋到郢都，正常行程需要十天。赵乙昼夜兼程，只用了七天便赶到了郢都。当他抵达郢都城下时，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但他顾不上休息，直接赶往王宫，求见楚王启。

楚王启在偏殿中接见了他。

赵乙跪在地上，双手将那封依然带着体温的密信高高举起：“大王，吴将军急信！”

楚王启接过信，拆开封蜡，展开信纸，快速扫了一遍。他的脸色，在看到信的内容后，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信写得很长，但措辞极其恳切。吴起在信中详细说明了西河当前的处境——安邑正在收紧对西河的控制，军需供应被削减，邹忌在魏罃面前不断进谗言，他本人也在归途中遭遇了刺杀。虽然目前西河还能勉强维持，但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恐怕撑不了多久。

信的末尾，吴起写道：“西河与楚国，唇齿相依。西河若失，秦国东进之路将再无阻碍，楚国北境亦将面临直接威胁。臣不敢奢求大王倾全国之力相助，但恳请大王，按照盟约，提前支付明年的援助粮草。若能渡过此劫，西河上下，必世代铭记大王恩德。”

楚王启放下信，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王宫的庭院。庭院中，几株梅花正在寒风中绽放，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他望着那些梅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吴将军……现在很难。”

这句话，像是在对赵乙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转过身，看向赵乙：“你回去告诉吴将军，就说：寡人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楚国的援助粮草，一个月内必定送达西河。另外，寡人会派景阳将军率五千楚军，以‘协助训练’为名，进驻西河。这样，就算安邑那边想对吴将军动手，也要掂量掂量。”

赵乙听完，心中大喜，连忙叩首：“多谢大王！末将代吴将军，代西河上下，谢过大王！”

楚王启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一路辛苦了，先去休息吧。寡人这就安排粮草和军队的调动事宜。”

赵乙退出偏殿后，楚王启一个人站在殿中，望着窗外那几株在寒风中绽放的梅花，沉默了很久。

吴起，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寡人这边，也在顶着巨大的压力。

你若倒了，寡人在楚国推行的变法，也就失去了最重要的外部支撑。

一个月后，楚国的援助如期而至。

景阳亲率五千楚军，押运着大批粮草和军械，抵达了西河边境。吴起亲自出城迎接。当他看到那连绵数里的粮草车队和那支军容严整的楚军时，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稍稍落了地。

“景阳将军，辛苦你了。”吴起握住景阳的手，用力握了握。

“吴将军客气了。”景阳咧嘴一笑，“大王说了，西河的事，就是楚国的事。将军但有需要，楚国必竭力相助。”

吴起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望向安邑的方向。

邹忌，你断我的粮，我就从楚国借粮。

你派刺客杀我，我就让楚军驻守西河。

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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