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春暖花开，风云再会

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在二月初彻底融化了。

积雪消融后，西河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田野里，去岁留下的稻茬在湿润的泥土中泛着灰褐色，沟渠里的冰层碎裂成一块块透明的薄片，顺着水流漂向远方。柳树发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昭示着：春天，来了。

春天来了，意味着道路可以通行了，商队可以上路了，军队也可以开拔了。

也意味着，吴起与赵雍约定的会面之期，临近了。

二月十二，赵国使者李兑再次抵达阴晋。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携带着大批礼物——绢帛、玉石、良马、精铁，满满当当装了十几辆大车。队伍在阴晋城外停下时，引得不少百姓驻足围观。

李兑入城后，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向吴起传达了赵雍的口信：赵侯已于三日前抵达边境城镇蔺城，若将军方便，请在五日之内，赴蔺城一会。

“五日之内？”荆五在一旁听了，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从阴晋到蔺城，快马加鞭也要两日路程。一来一回，再加上会面的时间，至少要五六日。将军若去，西河谁来坐镇？”

“我去。”吴起的回答简短而平静。

他看向李兑：“请回复赵侯，吴起即刻准备，三日后动身，五日内必至蔺城。”

李兑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拱手道：“将军爽快。外臣这便回去复命，恭候将军大驾。”

李兑走后，守将府内立刻忙碌起来。荆五忙着挑选随行的护卫人选，阿丑忙着安排沿途的警戒和探报，乐羊则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与吴起连夜商议他离开期间西河的防务安排。

“我带一百亲卫去就够了。”吴起对乐羊说，“人多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你留在阴晋，坐镇西河。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军务由你全权决断。若遇到无法决断的事情——”他顿了顿，“等我自己回来处理。”

“将军放心。”乐羊抱拳，“末将必不负所托。”

二月十五，清晨。

阴晋城门缓缓打开，吴起一身深色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腰佩长剑，翻身上马。身后，一百名精选的亲卫骑兵依次列队，清一色的黑色战马，黑色皮甲，马鞍旁挂着短弩和长刀，人人神情肃穆，眼神锐利。

没有盛大的送行仪式，没有激昂的誓师宣言。吴起在城门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晨光中的阴晋城——城墙上的积雪已经融化殆尽，露出青灰色的砖石，城头的“吴”字大纛在春风中缓缓飘扬。

他收回目光，轻夹马腹。

“出发。”

马蹄踏在湿润的官道上，扬起细碎的泥点。一百骑如一支黑色的利箭，朝着北方的天际线，疾驰而去。

两日后，蔺城。

蔺城是赵国西南边境的一座中等城池，城墙不高，但胜在坚固，扼守着通往赵国内陆的要道。吴起一行抵达时，远远就看到城门口有赵军在列队等候。为首的是一名身着红色将袍的中年将领，身形魁梧，面容刚毅，正是赵国上将军廉颇。

吴起勒住马，与廉颇遥遥对视了一眼。

这是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此前在战场上，他们隔着数十里的距离，一个在北境按兵不动，一个在阴晋城头浴血死战，虽未交手，却已神交已久。

廉颇率先抱拳，声音洪亮：“吴将军远来辛苦！末将廉颇，奉我主之命，在此恭候多时！”

吴起翻身下马，同样抱拳回礼：“有劳老将军久候。”

两人目光交汇，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审视，也看到了一丝惺惺相惜。

廉颇侧身让开道路：“我主已在城中设宴，请将军随我来。”

吴起点点头，没有多言，跟着廉颇，步入了那座即将决定西河未来走向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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