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幽墟藏诡机

石壁震颤得越来越剧烈，地底深处滚来隆隆轰鸣，沉浑厚重，像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正被渐渐惊醒。

殿内残留的阴寒煞气顺着石缝四处游走，困渊阵溃散后的余威并未散尽，一缕缕冷意蛰伏在砖瓦缝隙之间，无声无息地浸透周遭空气。

面具人立在大殿正中，青铜面具遮去全部神情，只剩一双寒冽眼眸，冷冷打量着四人。低沉的笑声在空旷殿宇里回荡，裹着彻骨阴冷，藏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狂妄。

“破了一座困渊阵，就以为自己赢了？”

他缓步向前挪动，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都微微下陷，伴着细碎的机关咬合轻响。这座深埋地底的大殿本就不是终点，不过是诱引外人坠入深渊的第一道诱饵。

谢临朔收好玄铁残牌，横刀凝势。连日对阵阵法、缠斗傀儡，几人本就气力折损大半，此刻身心俱疲，处境更是凶险，半点疏忽都不敢有。

温清沅闭目调息，强行稳住体内紊乱的气血。肩头被煞气划开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寒意顺着血脉蔓延周身，她却不肯露半分疲态。睁眼时眸光依旧清冷锐利，仔细扫过殿中每一处幽暗角落，提防着暗处潜藏的杀机。

疤脸汉子胸中怒火难平，十年流离辗转，十年血海追索，如今真相近在眼前，眼前这戴面具的恶人，便是解开旧案的关键。他双拳攥得指节泛白，满腔恨意几乎冲破理智，恨不得立刻上前与其拼死对峙。

苏景舟看出他的躁动，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臂膀，示意冷静。手中灯火摇曳昏黄，只能照亮身前方寸之地，望着不停晃动的石壁与起伏的地面，心底的不安越发浓烈。

这座地底幽墟处处透着诡异，连环排布的阵法、丧失神智的傀儡，再加上幕后行事隐秘的神秘势力，不难猜出二十年前的旧案绝不简单，背后定然埋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天隐秘。

“此地乃是幽墟腹地，寻常世人终生都无缘踏足。”面具人语调淡漠，带着天生的居高临下，“你们能闯到这里，已是侥幸。只是踏入这片地界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话音刚落，大殿两侧石壁忽然响起整齐的咔咔声响。厚重石墙缓缓向两侧挪开，两道漆黑的甬道赫然显现。通道深处浓黑如墨，连灯火的微光都难以渗入，刺骨的寒意伴着死寂，源源不断从深处涌来。

地底的轰鸣越来越近，沉闷的脚步声层层叠叠，自黑暗深处不断逼近，一声声敲在人心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方才倒地沉寂的傀儡，躯体忽然轻轻颤动起来。原本黯淡的血色纹路重新亮起微光，僵硬的四肢缓缓舒展——这些早已落败的傀儡，竟在莫名力量的催动下，再度有了复苏的迹象。

“不好，傀儡要醒了！”温清沅神色一凛，指尖握紧短刃，瞬间进入戒备姿态。

苏景舟眉头紧锁，目光在两条甬道与缓缓起身的傀儡之间来回扫视，快速权衡当下处境。身后傀儡步步复苏，前路甬道漆黑难测，四人已然陷入进退两难的死局。

疤脸汉子按捺不住怒意，沉声说道：“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上前与他一搏。今日无论如何，都要逼他说出当年惨案的真相！”

“万万不可。”苏景舟连忙拦下，语气沉稳，“对方特意开启甬道，必然早有算计。黑暗之中陷阱遍布，贸然闯入，只会正中他的圈套。”

面具人静静看着几人争执，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言语间满是嘲弄：“选一条路吧。要么留下来等候傀儡合围，要么踏入甬道，去触碰那些你们根本承受不起的旧日秘辛。”

在他眼里，无论四人作何抉择，结局早已注定，一切都尽在掌握。

地底轰鸣已然近在咫尺，复苏的傀儡纷纷撑起身躯，空洞的目光齐刷刷锁定四人，迈着僵硬沉重的步子缓缓逼近。死寂冰冷的压迫感席卷整座大殿，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谢临朔压下心底杂念，横刀站在最前方。他看了看幽深无底的两条甬道，又望向步步紧逼的傀儡，沉声道：“退路已绝，眼下唯有入甬道暂避，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苏景舟点头应允，高举灯火尽力照亮前路：“诸位务必小心，幽墟之内危机四伏，切记彼此紧跟，万万不可单独行动。”

疤脸汉子强忍心中翻涌的恨意，紧紧跟在队伍一旁，目光始终死死锁着面具人，片刻不曾松懈。

温清沅摒除杂念，凝神留意周遭一切动静，短刃紧握在手，随时准备应对黑暗里突如其来的偷袭。

傀儡的脚步越来越近，周身血色纹路愈发明亮，森寒杀气扑面而来，令人不寒而栗。四人不再迟疑，借着灯火微弱的光亮，转身踏入其中一条幽深甬道，慢慢融进无边沉沉的黑暗里。

面具人伫立原地，望着几人消失在暗处的背影，青铜面具之下，悄然勾起一抹阴诡笑意。

幽墟之门既开，入局之人，再无退路。

前路幽暗莫测，诡机暗藏深处，尘封二十年的旧事，正顺着这片无边黑暗，一点点拨开层层迷雾。

甬道内的空气比大殿更加阴冷，像是凝固了千百年的寒潭，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推开黏稠的黑暗。灯火的微光勉强撑开身前三尺，再远的地方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四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碰撞，叠成一片错乱的回响，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脚步，哪些是从更深处传来的异动。温清沅侧耳听了一阵，蹙眉摇了摇头——那声音太杂，太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跟着他们，又不肯露头。

谢临朔走在最前面，刀尖贴着石壁，借着触感辨路。石面冰冷粗糙，每隔几步就能摸到一道深深的划痕，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利器反复刮擦留下的印记。他心头一沉——这条甬道，曾经有人走过，而且不止一次。

疤脸汉子忽然压低声音问：“先生，你觉得那面具人说的是真是假？二十年前的旧案，真和他们那个宗门有关？”

苏景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过了片刻才缓缓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把我们引到这里，一定有什么不想让我们在外面发现的东西。”

灯火晃了晃，几人的影子在石壁上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从背后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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