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妖皇的托付

万妖天城深宫极境，一塔名通天，孑然耸立。这是万妖国度万代尊崇的圣地，古往今来所有妖皇闭关悟道、落幕长眠之地。塔身不沾半点凡间土木金石，完完全全由一株横贯万古、自洪荒存活至今的世界树主干天然生成，承载着妖族数万载兴衰过往。

千丈塔身扶摇直上，撕裂漫天云涛，外壁萦绕一层澄澈柔和的浅碧灵光，丝丝缕缕皆是纯粹至极的本源生命气韵，流转间藏尽上古岁月的绵长底蕴。

塔的周围，一个守卫都没有。但一股无形的，源自血脉跟神魂的威压，笼罩了方圆百里。任何对妖皇心里不敬的生物，一旦靠近，神魂就会被这股威压直接给碾碎。

此刻，陈林一行人，就站在这座巍峨的圣塔下面。

虎烈，玄归，鹰啸天，还有另外俩刚刚戴罪立功的妖王，全都一脸肃穆的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的，会敬畏又好奇的瞅向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就是这个看着普普通通的人类，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用一种跟神仙手段差不多的方式，平定了这场足以颠覆整个妖族的叛乱。他的身上，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月瑶走到陈林身边，那双漂亮的红宝石眼睛里，全是化不开的担忧跟悲伤。

“父皇，就在塔顶的生命泉眼里面。”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颤抖。

“我们上去吧。”

陈林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能感觉到，从这座塔的深处，传来一股浩瀚如海，又衰败到不行的生命气息。那气息，就像个快要烧完的太阳，在散发最后的光和热。

塔内没有楼梯。当他们踏入塔底那扇由光芒构成的巨门时，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将他们托起，顺着螺旋上升的气流，往塔顶飞去。

塔壁之上，刻满了数不清的复杂壁画。壁画上，记录了万妖之国从蛮荒时代，到建立皇朝，好几万年波澜壮阔的历史。

有上古的大妖，跟天争，跟地斗，开辟疆土。有先代的妖皇，统一万族，定下法度，建立秩序。还有无数的妖族先烈，在对抗天外邪神的战争里，抛头颅，洒热血，守护着这片土地。

一幕幕，一桩桩，都透着一股史诗级的悲壮跟苍凉。

很快，他们就到了塔顶。

塔顶开阔无垠，一方圆台自神木繁枝间自然舒展，浑然天成，不见半分雕琢痕迹。

台心陷着一处数十丈宽的泉渊，内里并非寻常流水，而是浓稠温润的翠色灵液，漾开层层柔光，每一滴都凝练着世间至纯的本源生机。

此乃生命泉眼，万妖之国镇国至宝，亦是整株世界树的本源核心。

他有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就算是闭着眼，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还是带着不容侵犯的帝王威严。他就是万妖之国当代的主宰，妖皇。

然而，此刻这位曾经能跟天境强者掰手腕的无上皇者，气息却衰败到了一个极点。

他的胸口，有一个碗口大的黑色伤口。伤口上，无数细小的，由纯粹凋零法则构成的黑色符文，像活物一样在那蠕动，不停的吞噬着他体内的生机，阻止着伤口的愈合。就算是泡在生命泉眼里面，也只能勉强维持住他的生命，不让其彻底消散。

“父皇！！！”

看到妖皇的惨状，月瑶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声悲戚的呼喊，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哗啦啦的往下掉。

“陛下！”

虎烈跟玄归他们，也“唰”的一下全跪了下去，一个个虎目含泪，悲恸的不行。

泉中静卧的妖皇似闻女儿悲声，垂落的长睫微不可察地轻颤。 他缓缓掀开眼帘，一双眸子徐徐展露。

那双眼何等惊心动魄，璀璨如诸天星辰，深邃似无垠混沌，藏尽万古沉浮的沧桑智慧，又覆着一层阅尽苍生、油尽灯枯的倦怠。

“瑶儿，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充满了无尽的慈爱。

“父皇，女儿不孝，女儿回来晚了。。。”月瑶扑到泉眼边，哭得不成样子。

“傻孩子。”妖皇伸出手，想跟小时候一样，摸摸女儿的头。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却无力的垂了下去。“父皇没事。”

他勉强的笑了笑，目光越过月瑶，落在了那个一直站在后面，不吭声的年轻人身上。

陈林。

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刹那。妖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猛的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死死的盯着陈林，那衰败不堪的身体，竟然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起来。

“你。。。你身上。。。”他嘴唇翕动，声音里全是没法相信的震惊跟狂喜。“是天帝的气息！！！”

“是‘法’的传承！！！”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虎烈跟玄归他们，听到这话，全都愣住了。天帝？那不是只存在于上古神话里的，传说中的万族共主吗？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会跟天帝扯上关系？

“父皇，您说什么？”月瑶也止住了哭泣，不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孩子，你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个援军。”妖皇看着陈林，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里，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希望之光。“你带回来的，是拯救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啊！”

他挣扎着，想从泉眼里站起来，对陈林行一个大礼。

陈林一步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陛下，您伤的太重，不用多礼。”

他的声音很平静。指尖，一道精纯的，带着审判法则气息的金色真元，悄悄的渡进了妖皇体内。

妖皇身躯骤然一震。 他清晰感知到那道鎏金真元席卷周身，以无上刚猛之势，涤荡着盘踞血肉神魂、如附骨毒蛆般的凋零法则黑气。

这股力量尚且微薄，不足以根除深入本源的重创，却为他早已灯枯油竭的躯壳，勉强续上一缕微弱生机。

“果然是天帝经的力量！”妖皇眼里的光芒更亮了。他看着陈林，仿佛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无价之宝。“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大炎皇朝，伏魔司行走，陈林。”

“陈林。。。好，好名字。”妖皇点了点头，示意陈林在泉眼边坐下。“事情的经过，瑶儿都跟我说了。这次的大恩，我代表万妖之国，没齿难忘。”

“陛下不必如此客气。” 陈林微微摇头，“抵御天外邪神，本便是我辈应当承担的责任。”

“好一句分内之责。” 妖皇眼中掠过几分赏识，转瞬面色沉凝，语气沉甸甸的，“陈林，你可知晓，此番与你们为敌的存在，究竟是何物？”

“晚辈只知道，他们自称黑莲教，信奉上界邪神。”

“黑莲教，只是他们在人间的无数个化名之一。”妖皇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他们的真正名号，是‘收割者’。”

“他们是天外邪神洒向诸天万界的种子，目的是为了收割每一个世界的本源之力，来供养他们的主子。”

“这一次，降临我们这个世界的，是邪神麾下，七大魔将之一，号称‘凋零之主’的恐怖存在。”

“你们之前遇到的瘟疫魔将，毁灭魔将，都只是他座下的先锋官。”

“而我，中的就是他隔着界门，扔过来的一道本源凋零之息。”

“这股力量，蕴含着一丝天外的法则，专门克制我们这些本土生物的生命本源，除非是同等级的天境强者，或者。。。是身上有天帝传承的人，不然的话，根本没法解。”

陈林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事情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陛下，您是为了。。。”

“没错。”妖皇眼里闪过一丝悲壮跟决然。“一个月前，我感觉到北境的封印有点松了，就自己跑去看了看。没想到，却中了他们的埋伏。”

“我虽然拼尽全力，将那道刚刚撕开的界门重新封印了，但也因此，被凋零之主重创。”

“我知道，我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旁边那个早就哭成泪人的女儿，眼睛里全是不舍跟慈爱。

“瑶儿，过来。”

月瑶走到他面前，跪了下去。“父皇。。。”

“孩子，别哭。”

这一次，妖皇终于攒出几分气力，抬手轻轻抚过女儿的发丝，动作温柔如故。

“自你降生那日起，我便知晓，你的命数，早已与万妖苍生命途相牵，不可分割，生死与共。”

“你是九尾天狐万年难遇的返祖血脉，天生可引世界树之力，受生命泉眼庇佑认可，是继承妖皇大统，最合适的人选。”

“不！父皇！您不会有事的！” 月瑶拼命摇头，泪眼婆娑，“有生命泉眼滋养，还有陈林相助，您一定可以痊愈！”

“傻孩子。”

妖皇浅浅一笑，笑意温柔，却藏着彻骨的释然与无奈。

“凋零之主的本源死气，早已侵蚀神魂深处，根深蒂固。此番重创，便是天帝亲临，亦是回天乏术。”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再陪着你，看你长大了。”

“但好在，老天有眼，在最后关头，把他送到了我们面前。”

他的目光，转向陈林。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郑重到不行的托付。

“陈林。”

“晚辈在。”

“我，以万妖之国皇者的身份，请求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我死之后，妖族肯定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叛徒，那些对皇位虎视眈眈的野心家，都会跳出来。瑶儿她，虽然天赋异禀，但终究太年轻，镇不住场子。”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帮她。帮她，坐稳皇位。帮她，干掉叛逆。帮她，把妖族所有的力量都整合起来。”

“然后，跟你们人族，结成最坚固的同盟，共同对抗，那即将到来的，真正的万族之劫！”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但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

“陛下。。。”陈林看着这位垂死的帝王，看着他眼里那为了种族延续，而燃烧的最后光芒，心里百感交集。

他并未即刻应允。 他心中澄澈无比，清楚这一句承诺的分量何其沉重。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应允，而是一副足以压垮寻常世人的千钧重担，一份扎根苍生、牵连万族的莫大责任。

“父皇，不要！” 月瑶含泪奋力摇头，嗓音哽咽破碎，“您万万不可将这如山重担，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他为我妖族、为我们付出的，早已足够多了！”

“不。”妖皇却摇了摇头。“孩子，你还不明白。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帮他自己，是在帮整个人族，是在帮这个世界。”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一旦我们妖族被邪神彻底腐化，变成他们的爪牙，那下一个，就是你们人族。这一战，我们谁都躲不掉。”

他看着陈林，眼里闪过一丝恳求。“陈林，答应我。就当是，一个将死之人的，最后请求。”

陈林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月瑶。又看了一眼塔下，那座虽然暂时解围，但依旧危机四伏的王都。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了遥远的，不知名处的黑暗。那里，有更恐怖，更强大的敌人，正在虎视眈眈。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绪落定。

“好。”

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字字千钧。 “我答应您。只要我陈林尚存一息，便绝不会让万妖国土沦陷邪神之手，更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公主分毫。”

“好。。。好。。。好！”

得到陈林的承诺，妖皇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身上那股衰败的气息，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的，重新变得强盛起来。

回光返照。

“虎烈，玄归，鹰啸天。。。”他呼唤着自己最信任的臣子。

“臣在！”几位妖王，齐齐上前。

“今日，我以万妖皇者之名，昭告天下。” “吾女月瑶，承我衣钵，继我权柄，自此刻起，执掌万妖河山，为新一代妖皇。” “尔等文武诸臣，当如效忠本座一般，忠心辅主，护佑新皇，稳固妖族社稷。” “但凡心生异念、背主叛族者，天理不容，神魂俱灭，永坠无间！”

“臣等，遵旨！”

虎烈跟玄归，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跪拜。鹰啸天和另外两位戴罪的妖王，也深深的，将头颅叩在了地上。他们知道，这是老皇主，在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和威严，为新皇铺路。

“瑶儿。”妖皇转过头，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过来，到父皇身边来。”

月瑶擦干眼泪，走到泉眼之中，坐到他的面前。

“父皇，能为你做的，不多了。”妖皇轻声道，“这最后，就让父皇，再帮你一次吧。”

他伸出手，按在了月瑶的头顶。同时，他另一只手，按在了身下的生命泉眼之上。

“以吾身精血，以吾道神魂，恭请世界树垂降万古神恩！血脉返祖，九尾归一！！！”

嗡！

整个通天塔，剧烈的震动起来。脚下的生命泉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绿光。无穷无尽的生命能量，被妖皇引动，疯了一样的涌入月瑶的体内。

而妖皇自己的身体，则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干瘪，苍老。他的生命，他的修为，他的所有，都在这一刻，燃烧了起来，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灌注到女儿的血脉之中。

“啊——！”

月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要被那股庞大的力量给撑爆了。

九条火红色的狐尾，不受控制的在她身后展开，疯狂的舞动。每一条尾巴上面，都燃起了金色的火焰。火焰中，古老的妖族符文，若隐若现。

她的气息，也用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的往上飙。地境初期，中期，后期。。。最后，在那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生命能量的推动下，“轰”的一声，冲破了地境的壁垒，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她从未想过的境界。

天境。

“从今天起，你，就是真正的九尾天狐。”

妖皇的声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却满载彻骨的欣慰。他缓缓收回手掌，那一双曾执掌万妖河山、威压万古的帝手，此刻早已干瘪枯槁，宛若朽木残皮。

他凝望着身前女儿。 金焰覆身，天威浩荡，绝代风姿早已超脱凡尘俗世。

妖皇眼底漾出此生最后一抹、亦是最圆满的笑意。

“孩儿，往后山河万里，前路漫漫，便只能靠你独自前行了…… 父皇…… 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里的光芒，也慢慢的，暗了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这位守护了万妖之国几千年的伟大帝王，在完成了他最后的使命之后，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在生命泉眼里，慢慢的，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尘，消散在天地之间。

“父皇——！！！”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恸哀鸣，骤然响彻整座通天圣塔。月瑶跪扑在父亲神魂散尽的虚空之处，寸寸断肠，泪落如雨。

塔下万里妖城，万千妖族似皆有感皇者陨落，尽数俯首跪地，朝向通天塔的方向齐齐叩拜。满城哀鸣叠起，悲声贯穿云霄，天地尽染怆然。

陈林静立一侧，望着这山河同悲的一幕，心绪翻涌，感慨万千。他对着妖皇消散的流光余烬，深深躬身一拜。

“陛下，一路走好。今日托付，陈林此生，永世不忘。”

【叮！触发S级隐藏任务：妖皇的托付。】

【任务目标：辅佐新任妖皇月瑶，平定妖族内乱，肃清黑莲教余孽，并促成万妖之国与大炎皇朝的最终同盟。】

【任务奖励：武道点+10000，天帝经感悟一次，神秘奖励x1。】

【任务失败惩罚：月瑶身死，万妖之国沦陷，万族之劫提前降临。】

【是否接受？】

“接受。”

陈林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和这个摇摇欲坠的妖族国度，彻底的，绑在了一起。

他走到还在痛哭的月瑶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你的父皇，还在天上看着你呢。你现在，是妖皇了。你的子民，还在等着你。”

月瑶的哭声，慢慢的，停了下来。她抬起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陈林，一点点的，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她擦干眼泪，从生命泉眼里，站了起来。那一刻，她身上，那股属于皇者的威严，轰然爆发。虽然还很稚嫩，却已不容任何人小看。

她走到塔边，看着下方，那黑压压跪了一片的子民，深吸一口气。

她的声音，在天境之力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王都。

“我，月瑶。万妖之国，新一任的皇。我在此立誓。凡犯我疆土，害我子民，通敌叛国者，虽远必诛！！！从今日起，整顿三军，清剿叛逆，不死不休！”

山呼海啸一样的回应，从王都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林站在她身后，看着那个在悲痛中迅速成长起来的少女，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心中了然，一场席卷万妖全境、肃清乱局的铁血风暴，已然蓄势待发。 而他，便将化作这场乱世风波中，最无坚不摧、锐不可当的一柄利刃。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