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凤姐设计陷黛玉

晨光刚爬上屋檐，露水还挂在竹叶尖上，林黛玉提着药篮从园中小径缓缓走来。篮里薄荷叶青翠欲滴，沾着细碎水珠，她袖口微湿，指尖泛凉。一路无话，只听见远处厨房传来的锅铲响动，还有几声丫鬟清点花名册的低语。

她脚步未停，朝着潇湘馆方向走去。风穿廊过，吹起裙角一角，门边守着的小丫头见是姑娘回来，忙起身打了帘子：“姑娘采药回来了？天儿渐热，可别累着。”

林黛玉颔首，唇边浮起一丝浅笑，声音轻得像落花：“不妨事，摘些新叶泡茶，正好解暑。”

小丫头接过药篮要送进内室，却被她拦下：“放外间桌上罢，我自个儿收拾。”

那丫头应了，将篮子搁在紫檀小几上便退了出去。屋内一时安静，阳光斜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林黛玉脱下披帛搭在椅背，正欲坐下歇息片刻，忽听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粗重喘息。

她眉心微动，却未抬头，只慢悠悠拿起茶壶倒了一盏凉茶。

外院偏厅里，王熙凤坐在绣墩上翻账本，手里烟杆轻敲膝盖，眼角余光扫过门外石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额上冒汗：“奶奶，不好了！厨房李婆子说今早送去潇湘馆的薄荷茶料，原该是三把，结果只收到两把半，怕是路上掉了。”

王熙凤眼皮都没抬，冷笑一声：“掉？哪有这么巧的事，偏偏往她屋里送的东西就‘掉’？”

小厮不敢接话，低头站着。

她这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如针：“你去叫春桃来，就说我找她问话。”

不多时，一个穿着灰蓝布裙的丫鬟被带进屋，身形瘦弱，脸色发白，双手绞着衣角直打颤。王熙凤上下打量她一眼，慢条斯理地磕了磕烟灰，才开口：“听说你弟弟前日欠了赌债，被人押在巷口不让走？”

春桃身子一抖，扑通跪下：“奶奶明鉴，奴婢家里实在……实在没办法……”

“别哭。”王熙凤打断她，语气反倒温和了些，“我知道你们难。可难归难，做事也得分清轻重。你说是不是？”

春桃抽噎着点头。

王熙凤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案上推过去：“五两，够你还债救人了。只要你办成一件事，这钱就是你的，日后你在府里也有人撑腰。”

春桃盯着那银子，手抖得更厉害。

“什么事？”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发紧。

“很简单。”王熙凤勾唇一笑，眼神却冷，“明日你借送茶料之名进潇湘馆，趁人不备，把一样东西放进林姑娘床榻夹层里——动作要快，不能让人瞧见。出来后装作若无其事，该怎么当差还怎么当差。”

春桃嘴唇哆嗦：“什、什么东西？”

“不必你知道。”王熙凤眯起眼，“你只管做，做完我就替你弟弟销了债，保他平安离京。若是不肯，或是走漏风声……”她顿了顿，轻轻拍了下烟杆，“你也知道咱们府里的规矩，一个丫鬟没了，跟扫片落叶没什么两样。”

春桃脸色煞白，眼泪无声滚落，却不敢擦，只能重重磕了个头：“奴婢……遵命。”

王熙凤满意地笑了，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悠悠道：“去吧，记得手脚利索点。”

春桃退下后，王熙凤靠回椅背，指尖摩挲着烟杆上的宝石，眸光幽深。窗外蝉鸣初起，她望着对面墙上挂着的时辰钟，低声自语：“人人都说她清高干净，这一回，我看你还怎么装下去。”

次日清晨，天刚蒙亮，厨房已开始忙碌。春桃捧着托盘站在门口，里面是一壶新沏的薄荷茶，配两个素馅蒸饼，另有半篮洗净的薄荷叶——正是昨日少送的那一把。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园子。

到了潇湘馆外，守门的小丫头正在扫地，抬头见是她，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不是昨儿才送过茶点吗？”

春桃赔笑：“姐姐莫怪，这是今早厨房特意补的，说是昨儿漏了一把叶子，怕林姑娘等用，特让我亲自送来。”

小丫头将信将疑：“林姑娘还没起呢，你放外间桌上就行，别惊扰了她。”

“自然自然。”春桃连忙答应，低头进了屋子。

屋内静悄悄的，帷帐低垂，只有窗缝透进一线晨光。她屏住呼吸，走到床边，假装整理被角，实则迅速掀开褥垫一角，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夹层深处，再轻轻压平，不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两步，心跳如鼓，面上却强作镇定，转身将托盘放在小几上，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眼那张沉静的床榻，喉头一紧，仿佛吞了块冰。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

半个时辰后，王熙凤换了一身大红遍地金的比甲，梳了望月髻，戴着赤金点翠簪，带着春桃直奔贾母正院。行至外堂，她却忽然停下脚步，对身旁婆子道：“你先带她进去，就说有要紧事禀报老太太，我随后就到。”

婆子领命，拉着还在发抖的春桃进了内厅。

贾母正倚在软榻上听鹦哥学舌，听见通报声，懒懒抬眼：“哪个要紧事？让她进来。”

春桃被推上前，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贴地不敢抬。

“说吧，什么事儿？”

春桃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

王夫人坐在下首，皱眉道：“你这丫头，见了老太太怎的这般失态？有话快说。”

春桃咬牙，终于挤出一句：“老、老太太……奴婢方才奉命送茶去潇湘馆，路过西厢窗下，听见里头……似有异响……”

贾母眉头一皱：“什么异响？”

“像是……像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奴婢不敢近前，只偷偷从窗缝看了一眼……”她声音越来越低，“看见……看见林姑娘的床褥被掀开了半边，底下露出个油纸包……奴婢不知何物，但……但瞧着不像寻常物件……”

满堂寂静。

王夫人立刻变了脸色：“荒唐！黛玉素来规矩，岂会藏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你一个粗使丫头，竟敢胡言乱语污蔑主子？”

春桃浑身发抖，只是磕头：“奴婢不敢撒谎……真真亲眼所见……若不信，可派人去查……”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环佩轻响，王熙凤款款而入，脸上带着惊诧：“哎哟，怎么了这是？我刚在外头听说有人告发潇湘馆藏了不明之物？可是真的？”

贾母沉着脸：“你说呢？”

王熙凤抚了抚鬓角，叹道：“我也吓了一跳。黛玉那孩子一向柔弱知礼，断不会做出格之事。可这话既说了出来，若不查清楚，对她名声也不好。不如……派个妥当人去瞧瞧，到底是误会，还是真有什么蹊跷？”

贾母沉默片刻，终于点头：“也好。叫周嬷嬷带两个稳重婆子去一趟，仔细查看，不可惊动黛玉。”

王熙凤嘴角微扬，低声道：“是，老太太英明。”

此时，林黛玉正坐在园中凉亭里翻书。风吹页角，她伸手按住，指尖触到一片飘落的槐花瓣，随手夹进书页。阳光照在她脸上，苍白中透出一点暖意，她合上书，站起身，提裙往回走。

潇湘馆近在眼前，朱漆门半掩着，她推门而入，屋内一切如常。小丫头迎上来道：“姑娘，周嬷嬷刚才来过，说厨房送错了茶具，已经拿走了。”

林黛玉点点头，没多问。她走到床边坐下，顺手撩了撩被角，觉得褥子似乎比平时厚了些，但也未在意，只当是换了新棉。

她脱鞋上床，倚着迎枕闭目养神。窗外鸟鸣啁啾，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轻响。

她不知道，就在一个时辰前，自己的命运已被悄然推动。

而在贾母正院偏厅，王熙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她轻轻捻动烟杆，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盛开的石榴树上，火红花朵簇簇如血。

她低声说：“这局棋，总算是走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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