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旧仇发难设陷阱

车帘落下前，林黛玉的目光在宫门前那对石狮上停了一瞬。它们张着嘴，牙尖朝天，风从口里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响。她没再回头，指尖压住帘布边缘，缓缓放了下来。

马车未动。

外头传来仆妇低声催促车夫：“快些走，姑娘累了。”车夫应了一声，正要扬鞭，却听宫门内侧传来一声轻喝：“慢着！”

声音不高，却带着力道。两人皆是一怔。

林黛玉掀开一角帘子，只见一名内侍小跑出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着明黄锦帕。他脚步急，到车前才稳住身形，喘着气道：“林姑娘留步，陛下刚想起来——还有一件赏物忘了给。”

林黛玉微微一怔，抬手示意接过。托盘递上来，她揭开锦帕，底下是一枚银制腰牌，正面刻着“御前行走”四字，背面纹着双鹤衔云图。她指尖抚过刻痕，冷而清晰。

这不是寻常赏赐。

御前行走，虽无品级，却是能自由出入宫禁、奉诏办事的身份凭证。平日只授给亲信近臣或有殊功之人。一个闺阁女子得此牌，等同于被皇帝亲手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低头谢恩，声音平稳：“请公公代我谢陛下厚爱。”

内侍点头退下，身影消失在宫门深处。

车夫这才敢甩鞭，马儿迈开步子，车轮碾过青砖，发出沉闷声响。林黛玉将腰牌收进袖中暗袋，与软剑机关隔布相贴，冰凉一片。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目光落在膝上三只锦盒上。

东珠温润，如意沉实，云缎金光微闪。这些都是真的荣耀，也是真的靶子。

她知道，有人已经在看她怎么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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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内。

厅堂未点灯，只窗缝漏进一线日光，斜照在一张乌木案上。案前站着一人，身穿深青官袍，腰束玉带，手中握着一柄象牙笏板，指节因用力泛白。

他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旧卷轴，上面是十年前工部备案的林家祖宅图纸。卷角已磨破，墨迹也有些晕染，但“林”字仍清晰可见。

“当年他们一家离京时，连祠堂都没来得及修完。”他低声开口，嗓音干涩，“如今倒好，女儿竟能站上金殿，受天子亲赏？”

身后屏风后转出一名随从，垂首道：“老爷，消息确凿。林氏女今日不仅胜了武将，还得了御前行走的腰牌。”

“呵。”那人冷笑一声，把笏板重重搁在案上，“御前行走？她配吗？一个病秧子，靠几分巧劲博宠，就想踩在我头上？”

随从不敢接话。

那人踱了几步，忽然停住：“她回府必经哪条路？”

“走西华街，过永宁桥，入荣国府西角门。这段路僻静，两侧多是空铺面，巡防稀松。”

“就那儿。”他眼神一沉，“你去办。五千两银票已备好，人要干净利落，不能留下痕迹。不必伤她性命——只要让她失仪、落水、当众出丑就行。最好……让那腰牌掉进河里。”

随从迟疑：“若她反抗呢？听说她身手不弱。”

“反抗？”他嘴角一扯，“她越是反抗，越显得心虚暴戾。一个女子，在大街上动手打人？传出去，看皇帝还保不保她！”

随从点头，正要退下，他又补了一句：“记住，别碰她的命。我要她活着，活得难堪，活得再也抬不起头来。当年林家欠我的，我要她一笔笔还回来。”

随从拱手退出。

厅堂重归寂静。

那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半晌，他伸手抚过卷轴上的“林”字，指尖划过那一横一竖，像在割一道陈年旧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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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并不知此刻已有暗流涌动。

她只觉马车行得比往常慢。西华街这段路本就窄，两边铺面大多关门闭户，偶有行人也是匆匆而过。车轮声在巷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看。

阳光斜照，尘灰在光柱里浮游。街边一棵老槐树影横斜，枝叶扫过墙面，沙沙作响。前方不远就是永宁桥，石栏斑驳，桥下流水缓而浑浊。

一切如常。

但她还是把手搭上了袖中软剑的机关扣。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太清楚——越是平静的时候，越该提防脚下有没有坑。

她想起方才宫门口那枚腰牌。皇帝给得突然，却又不像随意为之。那内侍说“陛下刚想起来”，可她分明记得，皇帝离殿时步伐稳健，从未回头。一个能把细节记得如此清楚的人，怎会忘了最重要的赏物？

除非，他是故意等到她即将离宫时才给。

这是抬举，也是考验。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皇帝想看她能不能扛得住接下来的风雨，而有些人，已经准备好了要把她推进雨里。

马车缓缓驶上永宁桥。

桥面略陡，车轮滚动声变沉。她听见车夫咳了两声，低声骂了句“这破路”。随即，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就在这一刻，她眼角余光扫见桥头右侧那间废弃茶棚。

棚子塌了半边，顶上茅草零落，桌椅翻倒，看似无人。可她注意到，其中一张破凳腿下，压着一块崭新的布角——靛青色，像是新买的衣料，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她不动声色，放下帘子，手指却已扣紧机关。

车轮碾过桥心。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湿气。

她听见车夫突然“哎”了一声。

紧接着，马儿猛地一顿，前蹄高高扬起，咴咴嘶鸣。

车厢剧烈晃动，锦盒滑落，撞在壁板上发出闷响。她一手撑住厢壁，另一手迅速按住腰间凸起，稳住身形。

外头车夫惊叫：“谁！谁在拉马缰？！”

没有回答。

只有脚步声——很轻，但从不同方向围了过来。

林黛玉没掀帘。

她只是静静坐着，呼吸平稳，手指贴在机关上，像贴着一块冰。

她知道，有些人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也知道，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马车停在桥中央，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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