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军在她隔壁那间屋子里住了三天,没出过门。
林素芬每天下班回来给他带饭——不是外卖,是从菜市场买了菜在出租屋里做的。她厨艺一般,但小军从不挑剔,给什么吃什么,吃完把碗泡在水池里,就坐在窗边的凳子上发呆。
他不太说话。偶尔开口,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动手?"
林素芬每次的回答都一样:"不是现在。"
第三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小军不在屋里。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字歪歪扭扭的——他在狱中学会的字还是不多——"出去走走,晚饭自己吃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她没有打电话。她知道小军需要出去,需要呼吸,需要确认自己还活着。把他关在屋子里不是办法——她关不住一个在牢里待了八年的人,也不该关。
但她更知道,小军在外面每多走一步,风险就多一分。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巷子。路灯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偶尔有猫从垃圾桶上跳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她必须加快节奏。
第二天上午,嘉铭投资公司。
周一的例行晨会散场后,林素芬没有立刻回工位。她端着纸杯站在茶水间,等着一个人。
陈维比宋嘉铭来得晚,这是惯例。他从不参加晨会——他的身份是嘉铭投资的合伙人,但实际上更像是宋嘉铭的"特派员",负责那些不方便出现在会议室里的业务。他来公司的时间不固定,但周一上午通常会在十点左右露面。
九点五十三分,茶水间的门被推开,陈维侧身进来。
他四十五岁,中等个子,不胖不瘦,长了一张丢进人堆里找不到的脸。但仔细看,他的眼睛和别处不一样——不是凶,是那种长期算计留下的警觉,像一条蛇的瞳孔,始终在调整焦距。
"许主管,"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杯,"泡茶呢?"
"陈总。"林素芬微微点头,语气不冷不热,"不是茶,白开水。"
陈维笑了笑,伸手去拿咖啡机旁边的杯子。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干净,不像是个经手灰色业务的人。
"听说你最近在做平洲新城的税务合规测算?"他背对着她,等咖啡机出水。
"宋总安排的,还没做完。"
"合规这东西,"陈维端起杯子,吹了一口,"做的人累,看的人更累。"
他转过身来,靠在操作台上,目光扫过林素芬的脸。那目光不带审视,更像是随便扫一眼——但林素芬知道,陈维从来不随便看人。
"陈总,"她开口,语气像是在闲聊,"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平洲新城一期的资金归集路径,我看了几遍,觉得效率可以优化。现在走的是总账户归集再向下分配,中间多了一道转拨,资金占用时间拉长了。如果改为直接划拨到项目专户,省掉中间环节,资金利用率至少提高两个百分点。"
她说的是真话,但不是全部的真话。她的真正目的不是优化资金路径——而是通过讨论资金归集路径,摸清中间那道"转拨"环节的钱到底去了哪里。
陈维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做了方案?"
"初步的,还不成熟。"
"发我看看。"
林素芬没有立刻答应。她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水,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掂量什么。
"方案可以发,但我有个顾虑。"她放下杯子,看着陈维,"优化资金路径这件事,涉及到公司跟合作方之间的账务往来——有些环节可能不是我一个财务分析岗能碰的。我怕做了白做,到头来越了线。"
她故意把"合作方"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不经意间带出来的。但她知道陈维听进去了——平洲新城的资金归集路径上,最敏感的那个"合作方",就是陈维自己。
陈维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喝了口咖啡,把杯子放下,用拇指擦了擦杯沿。
"你的顾虑有道理。"他说,"这样,你方案先发我,我看看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有些事情你不用管,我来协调。"
"好。"
林素芬点了点头,端着纸杯出了茶水间。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维还站在茶水间里,背对着门,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咖啡杯,没有动。
他在想什么,她猜不透。但她知道,鱼饵已经扔下去了。
当天下午,她把一份六页的优化方案发到了陈维的邮箱。
方案本身是扎实的——她花了三个晚上做的,数据精准,逻辑清晰,任何业内人士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负责任的财务分析员该有的水平。但方案的核心不是优化,而是第三页的那张资金流向图——她把目前能查到的所有资金转拨节点全部标注出来,用虚线框出了两个她"无法确认归属"的中间账户。
那两个账户,一个是恒远商务的注销前转出账户,另一个是平洲商业银行城东支行的未名户——也就是她之前跟周国平提过的那笔三百四十万。
她没有直接问这两个账户是谁的。她只是用虚线框出来,在旁边写了一句:"待确认,需合作方配合提供明细。"
这是试探。如果陈维是清白的,他会让她走正常流程去问合作方。如果陈维跟这些账户有关系,他会有两种反应:要么让她别管,要么——主动来跟她谈。
后者才是她要的。
等了两天,陈维没有回复邮件。
林素芬不急。她知道陈维不是那种会忽略邮件的人——不回复本身就是一种回复,意味着他在衡量。
第三天下午,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号码没有备注,但前缀是本地号段。
"许主管,方便聊聊吗?老地方茶馆,今晚七点。"
没有署名。但"老地方茶馆"这四个字让她确认了——是陈维。公司附近有一家叫"老地方"的茶馆,陈维偶尔在那里见人,这件事公司里不少人都知道。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去洗手间,关上门,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许若兰妆容素淡,头发扎在脑后,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职业衬衫。她看起来像一个兢兢业业的中层财务人员——谨慎、专业、不多事。
但镜子里的林素芬知道,今晚的见面不是聊优化方案那么简单。
"老地方"茶馆在嘉铭投资大楼往南走三百米的一个巷子里,门脸不大,木牌匾,里面装修得半旧不新,有几间包厢用竹帘隔着。这种地方的好处是安静、偏僻、客人稀少——来这儿的人大多不想被太多眼睛看到。
林素芬到的时候七点差五分。她推门进去,陈维已经坐在最里面那间包厢了。
他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夹克,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放松了一些。桌上摆了一壶铁观音,两个杯子,一碟花生米。
"坐。"他给她倒茶,动作很自然,像是招待老朋友。
林素芬在他对面坐下,环顾了一眼包厢。竹帘半卷,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隔壁包厢也没有人。茶馆里放着低低的古筝曲,声音压得很轻,刚好盖住对话。
"方案我看了。"陈维开门见山,"做得不错。"
"陈总过奖。"
"不是过奖。第三页那个资金流向图,你花了不少心思。"
来了。
林素芬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杯沿挡了一下嘴唇。"有些节点我在内部系统里查不到明细,只能标出来等确认。如果涉及保密内容,我可以不碰。"
她说"不碰"的时候,语气是松的,像是在表态自己知分寸。但她知道,陈维不会让她"不碰"——如果她真的不碰,他就不会约她出来。
果然。
"那两个账户,"陈维捏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着,"一个是走账用的过渡户,一个是项目前期的费用垫付户。都合规,但——"他停了一下,"不太方便放到纸面上。"
"我理解。"林素芬点头,"有些成本走明面确实麻烦。"
她这话说得很巧——"走明面麻烦"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合规操作中有不便公开的商业安排",也可以理解为"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陈维怎么接,决定了今晚这场对话的走向。
陈维看了她一眼。不是警惕的那种看,更像是在打量——这个人到底懂多少,又在装多少。
"许主管,"他放下花生米,身体微微前倾,"你在嘉铭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就能把资金路径摸到这个程度,你不简单。"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工作。"
"工作?"陈维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是一种带了点意味的笑,"你做的可不只是工作。你在看整盘棋。"
林素芬没有接这句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铁观音微涩,回甘慢。
"陈总,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谈棋。"她的声音平稳,"资金优化方案能不能推进,推进到什么程度,需要您给个方向。如果那两个节点我不能碰,我改方案,把虚线框去掉,走我能走的那部分。如果——"
"能碰。"陈维打断她。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干脆。
"能碰,但不能一个人碰。"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有些东西,需要有人一起扛。"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面所有话加起来都重。
林素芬听懂了。陈维不是在说工作——他在试探她愿不愿意入局。不是入宋嘉铭的局,是入他陈维自己的局。
"陈总的意思是?"
"意思很简单。"陈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宋总是个好老板,但有些事他管不过来。平洲新城这个盘子太大,牵扯的人太多,利益分成——"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宋总一个人说了算的。上面有人定了规矩。"
上面有人。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水面上只泛了一丝涟漪,但底下的暗流已经动了。
林素芬的表情没有变化。她好像只是在听一个普通的行业八卦,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上面?哪一层?"她问,语气带着一点好奇,但不过分。
陈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准——他在判断她问这句话到底是职业习惯还是别有用心。
"你不需要知道。"他把茶杯放下,声音轻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目光没有离开她的脸。
林素芬没有追问。
她知道追问只会让陈维警觉。一个人愿意说到"上面有人"这个程度,已经是他在掂量之后的选择了。再多问一句,就变成了探子而不是同事。
"行。"她点点头,把话题拉回来,"那资金优化的事,我按您说的方向改方案,中间环节的明细您来协调。"
"可以。"陈维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方案改完发我,别走公司邮箱,直接发我这个手机号。"
他报了一串数字。林素芬记住了,没有当场存——在她对面,陈维的外套口袋里,手机屏幕的微光亮了一下又灭了。
她注意到了。
那不是来电话的亮,是录音指示灯的亮——某些型号的手机在录音状态下,屏幕会以极短的间隔闪一下。她在沿海小城的代账公司工作时,见过做催收的人用这种方式留证。
陈维在录音。
从头到尾,他都在录音。
她不知道陈维录这些是为了什么——自保?试探?还是拿去给宋嘉铭看?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今晚的对话里,她没有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她只是一个财务分析员在跟合伙人讨论资金优化方案,仅此而已。
至于"上面有人"那句话——是陈维自己说的,不是她问出来的。
"那我先走了。"陈维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朝她点了点头,"许主管,路上小心。"
"陈总慢走。"
竹帘一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林素芬一个人坐了三分钟。茶已经凉了,花生米没人动,古筝曲换了一首,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她把刚才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逐字逐句。
陈维主动约她出来,说明他对她的方案有兴趣——不是对优化有兴趣,是对她这个人有兴趣。一个新来的财务分析员,三个月就能摸到资金路径的关键节点,他不可能不防。
但他又说了"上面有人"。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陈维不是那种酒后吐真言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算计。他抛出这四个字,是在试探她的反应,也是在给她一个信号:他不是宋嘉铭的附庸,他有自己要考虑的东西。
一个在宋嘉铭身边待了多年的人,开始对外面的人抛信号——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他想跳船,要么他在找替罪羊。
林素芬站起来,拿起包,掀开竹帘走出去。茶馆的前台没有人,只有一只猫趴在收银台上打盹。她从钱包里抽了一张五十块放在台上——够不够不管了,她不想多待一秒。
出了茶馆,巷子里黑得几乎看不见路。路灯坏了,只剩对面居民楼窗户里透出来的光,稀稀拉拉的。
她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凉气。空气里有股烧烤摊的油烟味,混着巷子深处不知哪家飘出来的中药味。
陈维在录音这件事,她不打算声张。她甚至不打算改变跟陈维接触的策略——因为他录音这件事本身,恰恰说明他在意她说了什么。一个不在意的人不需要录音。
录音是为了留把柄、做筹码、给自己多条退路。
也就是说,陈维在给自己找退路。
而一个在船上找退路的人,要么是知道船要沉,要么是已经在准备下船。
无论哪种,对她都有利。
但她不能急。陈维的退路未必跟她同向——他的退路可能只是自保,不包含跟宋嘉铭翻脸。他录音的对象不只是她,可能还包括宋嘉铭本人。他在所有方向上留后手,像一只到处打洞的老鼠,哪个洞安全就从哪个洞跑。
她要做的,不是把老鼠赶进她的洞,而是让老鼠自己发现——只有她这条洞,是通的。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隔壁的灯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小军回来了。
林素芬敲了敲门,推开来。
小军坐在窗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只苹果在啃。他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一点——至少出门走了一趟,脸上有了点血色。但他看她进来的眼神还是硬的,像一颗没化的冰。
"去哪了?"
"老城区转了转。变化挺大的,有些路我都不认识了。"
"没去别的地方?"
"什么叫别的地方?"他咬了一口苹果,汁水从嘴角淌下来,他用手背一抹,"你是不是怕我去找宋嘉铭?"
林素芬没有否认。
"我还没那么蠢。"小军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我八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
他说"不差几天"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但林素芬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不是耐心,是压着的火。火还在,只是暂时被盖住了。
"你今天见谁了?"小军忽然问。
林素芬愣了一下。"怎么问这个?"
"你回来晚了。平时七点半就到家,今天快十点。"他看着她,"你身上有茶味。不是家里的茶,是外面茶馆的茶。"
她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走进来,在折叠椅上坐下。
"见了陈维。"她说。
"陈维是谁?"
"宋嘉铭的合伙人。负责——一些不方便明面上做的事。"
小军的眼睛眯了一下。"你找他干什么?"
"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他是不是也想离开宋嘉铭的船。"
小军沉默了几秒。他把凳子转过来,面对着她。
"他可信吗?"
"不可信。"
"那你找他?"
"不需要他可信,只需要他有用。"
小军看着她,像在辨认一个陌生人。他记忆里的姐姐不是这样的——八年前的林素芬会在父亲灵堂上哭到站不起来,会跟他说"我们一定会讨回公道"的时候声音发抖。现在的这个人,说话像拆零件,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摆,不浪费一丁点力气。
"你在拿自己当鱼饵。"他说。
林素芬没有回答。
"你不怕他反过来咬你?"
"怕。"她坦言,"但他也在怕。一个怕的人,比一个不怕的人好打交道。"
小军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断过指节的手搁在膝盖上,无声地攥着裤腿。
"姐,"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信不信爸是冤枉的?"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像一把刀,在黑暗里忽然亮了一下。
林素芬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她知道弟弟问的不是"信不信",是"敢不敢信"。如果父亲是被冤枉的,那他们的仇恨就是纯粹的、干净的、天经地义的。但如果父亲也参与了——哪怕只是一部分——那他们手里的这把刀就带着锈,砍出去的力量会不一样。
"信。"她说。
只说了一个字。但她自己听见了那个字底下的空洞——像一个杯子倒了太多水,表面上平平静静,但里面已经满了,再多一滴就会溢出来。
她没有告诉小军,她在公司旧档案里翻到的那份合同——最后一页父亲签名的那份转账确认单。那条线她还在查,还没有结论。在结论出来之前,她选择信。
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她需要信。
小军看着她,像是在掂量那个字的重量。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不知道姐姐心里那道裂缝。她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那天夜里,林素芬在隔壁自己的房间里失眠了。
不是翻来覆去的那种失眠——她躺着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转得飞快。
陈维说的"上面有人定了规矩",这句话她反复咀嚼。宋嘉铭是嘉铭投资的董事长、平洲商会副会长,在这个城市里已经算是站在顶端的人了。如果连他都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那在他之上还有谁?
平洲新城不是一个普通项目。它的体量、它的土地审批流程、它涉及的政府部门——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宋嘉铭能搞定的。他有钱,有人脉,有赵铁军那把刀,但审批权不在他手里。
审批权在谁手里?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加密备忘录。屏幕的蓝光照亮了她半张脸,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苍白。
备忘录上最新的一条记录是今天加的:"陈维,约见,全程未主动提问。对方提及'上面有人',追问未果。另:对方全程录音,型号疑似华为P30。"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黑暗里,她听见隔壁传来小军翻身的声音——他的床板会响,翻一次响一下。响了几次之后,安静了。
她想,陈维在录音这件事,她要不要告诉周国平?
想了想,决定暂时不说。周国平现在正处于一种微妙的状态——上次经侦查旧案的消息让他又紧张起来,这两天一直在铺子里没出门,电话里说话都压着嗓子。再给他加一个"陈维在录音"的信息,他可能会直接建议她断了跟陈维的接触。
但她不能断。
陈维是唯一一个在宋嘉铭核心圈子里露出裂缝的人。那道裂缝还不够宽,但已经有光了。她要做的不是把裂缝掰开——那样会惊动宋嘉铭——而是让裂缝自己慢慢扩大。
办法只有一个:让陈维相信,他需要她。
一个能做资金优化方案、能读懂资金流向、还能"知分寸"的财务分析员,对陈维来说是有价值的。只要她持续展现价值,陈维就会持续跟她接触。接触越多,他说的就越多。他说的越多,她知道的就越多。
这是一个缓慢的、需要耐心的过程。像钓鱼——鱼饵在水里泡着,不能拉,不能拽,只能等。
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经侦在查旧案,赵铁军在盯新人,弟弟刚出狱还在火头上——三条线同时在收紧,她必须赶在网合拢之前把棋子落到位。
她重新拿起手机,给周国平发了一条消息:"税务信息公开的申请材料,明天能给我吗?"
过了大概两分钟,周国平回了一个字:"能。"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
窗外有风,吹得巷子里谁家的铁皮雨棚哐当响了一声。远处有狗叫,叫了几声就不叫了。夜色浓稠,像墨汁化不开。
她想起陈维说"上面有人定了规矩"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一种冷淡的陈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个在这种事情上能如此平淡的人,要么是见惯了,要么是不在乎。
她赌他是后者。
不在乎的人,才会找退路。
而找退路的人,早晚需要一条路。
她不知道那条路会不会跟她同向。但她知道,如果她不铺路,就永远没有答案。
林素芬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七章 棋子》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