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顾城的条件

第二天下午两点，苏瑶准时出现在天娱传媒的办公楼下。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化妆。她不是来赴宴的，是来谈判的。前台的小姑娘换了人，不认识她，拦住了她。苏瑶报了名字，小姑娘脸色变了，连忙拿起内线电话。挂了电话，她站起来，“苏小姐，顾总在十八楼等您。电梯直达。”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苏瑶看着那些数字，想起前世她来天娱找顾天佑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电梯里，也是这样看着数字往上跳。那时候她的心跳很快，手心都是汗。现在她的心跳很稳，手心很干。她不怕了。怕过太多次，早就怕够了。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尽头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传来低沉的音乐，大提琴，巴赫无伴奏组曲。苏瑶走进去，顾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褂子，头发花白，面容慈祥，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如果不是知道他是K，苏瑶可能会被他骗。但她不会了。

“苏小姐，请坐。”

苏瑶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谁也没有说话。巴赫的琴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在替他们填满沉默。

顾城先开了口。“苏小姐，我儿子的事，你应该知道。他犯了错，该受惩罚。但我作为父亲，不能看着他坐牢不管。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苏瑶的声音很平。“什么交易？”

“你撤诉，不对顾天佑提供任何证词。我放过秦墨，不再封杀他，还给他资源。你和他，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苏瑶看着顾城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白发黄，布满了血丝，底下藏着的东西，她太熟悉了。前世她在顾天佑的眼睛里见过，在韩兆坤的眼睛里见过，在程薇的眼睛里见过。贪婪，恐惧，还有一丝不甘。

“顾总，您儿子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他犯了罪，证据在检察院手里，不是我撤诉他就能出来。您找错人了。”

顾城放下笔，靠在椅背里。“苏小姐，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检察院手里的证据，有一部分是从你这里出去的。你不提供，他们就少了一条链。链条断了，案子就松了。松了，我就能把他捞出来。”

苏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顾城在试探她的底线。她不会让他摸到。

“顾总，您儿子的事，我不会插手。检察院要什么证据，我給什么。您想捞他，是您的事。我不拦您，您也别拦我。我们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这是您说的。”

顾城的脸色变了。那层慈祥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獠牙。

“苏瑶，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秦墨红了，他就安全了？我告诉你，这个圈子里，没有谁是真的安全。我可以让他红，也可以让他黑。你信不信？”

苏瑶站起来。“顾总，我信。您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源。但您忘了一件事——秦墨不是您捧红的，他是靠自己。您封杀他，他照样能红。您泼他脏水，粉丝替他洗。您找人黑他，听众替他说话。您动不了他，不是因为他背后有我，是因为他背后有那些人。那些人，您得罪不起。”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顾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苏瑶，你会后悔的。”

苏瑶没有回头。“后悔过。但不是现在。”

她推门走了，巴赫的大提琴声被关在门后。走廊里很安静，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她看着那些数字，想起顾城最后那句话。他会让她后悔，她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式，她知道她不会后悔。

走出天娱大楼，阳光刺眼。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手机亮了。沈夜发来消息：“谈得怎么样？”苏瑶打了两个字：“崩了。”他又问：“他说什么？”苏瑶看着那行字，回复：“他说我会后悔。”沈夜沉默了，过了片刻才问：“你会吗？”苏瑶没有回复。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录音棚。她不会后悔，她只会往前走。往前走，不回头。

秦墨在录音棚里录《等雨停》的正式版，已经录了第八遍。林松还是不满意，说情绪不够沉，浮在表面上，没有走进雨里的那种决绝。秦墨摘下耳机，走出来，额头上全是汗，卫衣领口湿了一圈。他接过苏瑶递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

“姐，我找不到那个感觉。我唱不出来。”

苏瑶看着他。“你找不到是因为你还没淋过雨。你在屋檐下站太久了，习惯了不被淋湿的感觉。等你真的走进雨里，你就知道怎么唱了。”

秦墨愣了愣，把水瓶放在桌上，背上吉他。“姐，我想出去走走。”

苏瑶说去吧。她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他找到那个感觉，唱出来，唱给自己听，也唱给那些在雨里等的人听。

林诗音给苏瑶发了一条消息，说她找到下家了。一家小经纪公司，规模不大，但老板人很好，愿意给她机会。虽然资源比不上天娱，但至少不用坐冷板凳了。苏瑶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好好干。”林诗音说她会努力的，还说谢谢瑶姐。苏瑶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她想起前世林诗音签新公司的时候，也是这样给她发消息。她那时候回了一大段话，叮嘱她要好好跟新经纪人配合，不要耍小性子，不要得罪人。她听不进去，嫌她啰嗦，嫌她管得多，嫌她不是她亲妈。现在她不啰嗦了，她反而不习惯了。人就是这样，拥有时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可贵。她知道林诗音现在懂了，但她不想回头了。

沈夜发来一条消息，说顾城在转移资产，速度比预想的快，可能撑不了多久就要跑了。苏瑶问证据够了吗，沈夜说还差一点，缺关键的一环。那一环在顾城自己手里，他不会交出来，也不会让别人找到。苏瑶说继续查，他跑不了。他不信他能跑得掉，她的网已经撒下去了，收网只是时间问题。她等着，不急。

凌晨两点，秦墨发来一段语音。苏瑶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背景里有雨声，淅淅沥沥的，还有远处隐约的雷声。他的声音很低，像怕惊动什么。“姐，我在雨里。淋湿了，也唱出来了。你听听。”

他唱了《等雨停》的副歌，声音在雨里飘着，不稳，但真。苏瑶听完把那行字打了又删：“回来吧，等你录歌。”秦墨回了一个“好”。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雨还在下，她听着雨声，想着秦墨在雨里唱歌的样子。她不知道他淋了多久，她只知道他唱出来了。唱出来就好，唱出来就能录了。录了就能发了，发了就会有人听。有人听就会有人懂，有人懂就不会白唱。他唱得值，她等得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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