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曾几何时，谢景琛也曾温柔牵着她，站在落地婚纱前驻足。

少年时的嗓音清冽又缱绻，字字都是许诺，清晰回荡在温念初脑海：“念念，你穿上这套，一定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快穿上试试。”

那时的她满心羞怯欢喜，伸手轻轻抚上洁白蕾丝，正要转身走向试衣间，余光无意间扫过吊牌。

16800。

四个数字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眼底。

指尖猛地一颤，瞬间缩回，像是碰了什么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那时他们青涩清贫，一万多的婚纱，是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天文数字。

她压下眼底的酸涩，强装不在意，扯出浅浅笑意：“我不喜欢这个风格，我们还是去看看别的款吧。”

思绪猛地被眼前的景象拽回现实。

眼前橱窗里的婚纱，款式、版型、碎钻设计，和多年前那一件几乎一模一样。

温念初失神凝望，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轻触玻璃，目光落在吊牌上。

168000。

十年光景，价格翻了整整十倍。

她低低扯了下嘴角，眼底漫上一片荒芜的苦笑。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变的是物价，不变的是她。

从前买不起，现在，依旧高攀不起。

“想穿婚纱？”

头顶骤然落下一道凉薄低沉的男声，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猝不及防砸进她耳膜。

温念初背脊一僵。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谢景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她身后，周身裹挟着生人勿近的冷意，目光淡淡扫过她凝望橱窗的狼狈模样。

他语气轻慢，字字诛心：“这家店的高定，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对面平价影楼更适合你，你喜欢的这件先问问你男朋友，买得起吗？”

顿了顿，他垂眸睨着她眼底的落寞，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施舍般开口：

“不过你如果真的喜欢这套婚纱，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套。”

施舍。怜悯。碾压。

字字句句，碾碎她仅存的尊严。

温念初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喉间涌上密密麻麻的涩痛，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极致的倔强：

“不必了。”

她没有回头，始终定定看着橱窗里那套昂贵洁白的婚纱。

年少时他许诺她的嫁衣，如今成了他随手就能施舍的玩物。

曾经他穷，却把所有温柔和未来都许诺给她；

现在他富，随手上百万的婚纱眼都不眨，新娘却不是她了。

店内传来林梦瑶软糯娇俏的声音，隔着玻璃清晰传来：“景琛，你快来看看，这件好不好看？我穿会不会太素雅了？”

那一声亲昵的呼唤，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刮着温念初的心脏。

谢景琛闻声，眼底转瞬褪去对她的所有不耐与凉薄，转身温柔回应。

“好看，我的瑶瑶穿什么都好看。”

他连余光都没再留给她，抬脚径直走了进去。

玻璃窗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里面是他和别人的余生圆满，灯火浪漫，嫁衣璀璨。

外面是她无人问津的执念，孤身伫立，满身狼狈。

沈知念缓缓垂眸，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单薄苍白的倒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笑话。

“念念，你快来给我俩拍张照。”

沈知念闻声抬眼，视线撞入眼帘的瞬间，心口猛地一沉。

谢景琛早系好领带，一身挺括的黑色礼服衬得身形愈发矜贵冷傲，他与林梦瑶十指相扣，亲密依偎着立在柔光满地的婚纱店内，俊男靓女两两相站，当真称得上郎才女貌，是旁人瞧着都要赞叹的天造一双。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慢慢抬手掏出自己的手机，极力扯出一抹浅淡又僵硬的笑意，缓步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好。”

她声音轻飘，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默默调整好手机角度，目光透过镜头望过去，里面满是刺眼的温情。

林梦瑶下意识往谢景琛怀中靠了靠，脑袋轻轻贴着他的肩头，眉眼弯起满是娇羞甜蜜，还特意抬手理了理身上蓬松的婚纱裙摆，姿态温婉动人。

谢景琛垂眸望着身侧的人，往日里覆着冰霜的眼底，此刻盛满了独有的温柔宠溺，他微微侧头，配合着她摆出亲密的姿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扶住她的腰，一举一动皆是满心欢喜。

这般自然亲昵的模样，狠狠刺进温念初的心底。

她握着手机的手越攥越紧，指腹微微泛白，视线一阵阵发酸发胀，眼眶隐隐发热，却只能死死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水，不断调整拍摄距离，尽量让画面拍得好看些。

“再靠近一点呀景琛。”林梦瑶轻声撒娇。

谢景琛顺从地微微俯身，两人侧脸相贴，笑意相融，画面温馨又圆满。

温念初屏住呼吸，视线模糊了几分，勉强对焦，指尖微微用力，接连按下快门，一张张定格住属于他们二人的甜蜜瞬间。

每按下一次快门，她的心就像是被针扎一下，疼得密密麻麻。

从前无数个日夜，她无数次幻想过这样的画面，幻想身穿礼服的他，身边依偎的人是自己，幻想拍下属于他们的婚纱照，共度往后余生。

可如今场景依旧，人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成了那个站在局外，还要亲手拍下他与别人幸福模样的外人。

一连拍了好几张，她才缓缓放下手机，脸上那抹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早已挂不住，嘴角微微往下耷拉，眼底藏满了掩不住的落寞与悲凉。

“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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