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煞神忠义侯

战智湛着急，的确有道理。

他很自信：暗物质核心算力恢复到47%，“九炁玄功”运转至第七周天。

若未中毒，独自面对靖墟四丑，至少能拖成概率云平局，谁也格式化不了谁。他的胜率模型在灵界跑过无数次，同级别对手一对四，最差也是两败俱伤。

按“老狸子”与四丑周旋的表现，她的因果律撕裂频率稳定在每秒9爪，算力衰减曲线平缓。

他们俩联手，胜率模型会给出67.3%的有利输出。接近七成，值得一搏。

可是，他被人家算计了，核心协议被恶意注入，阴沟里翻船。

这不是技不如人，是被人使了绊子，像百米冲刺跑到一半有人伸脚把你绊倒了，你再能跑也爬不起来。

他去了鸦鸣国不足惜，只是连累了来历诡异的“老狸子”，难免怨气冲天。

这丑丫头连他家传功法的漏洞都知道，债务关系还没理清，不能让她先去鸦鸣国。欠人的债没还完，死了都不安生。

载着“寂念大慈大悲丸”药力的修复流，本来在经脉里跑得很顺，像优化过的数据传输协议，每一帧数据都在预定时间内到达指定节点，不丢包，不延迟，不卡顿。

突然，在丹田穴一滞。

不是物理堵塞，是两段不同来源的修复代码发生冲突。

“寂念大慈大悲丸”的墟界慈主协议，与“九炁玄功”的“梁氏刀主”协议，在丹田这个核心路由节点争夺写入权限。

两股数据流撞在一起，像两列火车在同一个道口相遇，谁也不让谁，谁也不肯等。

战智湛吃了一惊，神经接口里弹出血红色警告。

走火入魔！

老祖宗的话，翻译成现代术语，就是系统崩溃前的蓝屏。

“老狸子”就像能读取他的神经接口日志，手忙脚乱之间，“咯咯”笑道：“战大主任沉住了气，可别核心熔毁……”

她素袖猛挥，一道优昙婆罗强制插入战智湛身周的量子隔离罩，像给过载的服务器外接了一个散热模组。

“救兵的认证签名，已经落笔了……”

“老狸子”腰身一拧，贴着耙风滑开半步，丧纹绫顺势缠上狼牙棒。

她借力一拨，绫带翻飞如白蛇吐信，娇声喝道：“天门开，地门开……‘惹祸精’你个死鬼再不出来，姑奶奶可要骂你老婆了……”

杜燕魁哈哈大笑：“虚张声势！哥儿几个加把劲，先撂倒这个丑九怪，绑了‘大妖山魈’回去，大功……”

“幺麽小丑休狂！忠义侯七郎在此！”

虚空中猛然炸开一声暴雷也似的怒喝，震得熵雾都翻了几番。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是从天上砸下来的，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掀起的不是浪，是声浪。

声浪所过之处，熵雾被压缩成一道道白练，像被一只手捋直的皱纹。

杜燕魁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脸上的得意还没褪干净，先爬上了一层青灰。

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像一个人正在往嘴里塞最后一口蛋糕，突然发现蛋糕里有半条虫。

“三姓家奴”脸色骤变，急收耙势，那耙子却像长了反骨，“哐”地一声砸在脚前三寸，火星迸溅。耙齿扎进冰面，立在那里，像一根被插歪的旗杆。

它自己的身子也跟着往前一栽，差点没趴下。

“马丘”手里的丧纹绫刚抖开一半，听见那声怒喝，手一哆嗦，绫子又缠上了“阿傍”的狼牙棒。

只是这一回，是它自己惊惶失措，绫带像条受惊的白蛇似的绞了上去，缠了三圈半，打死结了。

它扯了两下没扯动，索性撒手扔了绫子，朝虚空拱手施礼，腰弯得快贴到地面：“‘靖墟将军’座下‘朱雀使’刁世贵，见过忠义侯七将军！”

“阿傍”也慌忙扔了狼牙棒，牛头低得快贴到胸口，两只角差一点戳进雪地里：“‘靖墟将军’座下‘白虎使’李兆丰，见过忠义侯七将军！”

货真价实的“溯序巡御使”忠义侯七郎到了！

战智湛只觉丹田处骤然一烫。

不是被烫伤的“烫”，是那种“通了”的烫。像一根被堵塞了很久的管道，突然被高压水流冲开了，所有的淤积、锈迹、杂物全被冲走了。

一粒米粒大小的炽烈光点猛地冲过丹田穴，像一颗子弹穿过靶心。

它沿着任脉往上走，走到膻中穴的时候炸开了，炸成无数细碎的光粒，顺着每一条经脉、每一条络脉、每一条细微的灵能通道，流向四肢百骸。

周身经脉如沐滚汤，却又说不出的通透舒泰。

那感觉像大冬天泡了个热水澡，从皮肤烫到骨头，从骨头烫到灵魂，每一个毛孔都在张开，每一条经络都在欢呼。

他神清气爽之感，竟比往昔任何一刻都要酣畅。感觉自己像一台刚做完大修的老爷车，发动机的声音比新的还好听。

他猛然抬头。

虚空之中，祥云瑞霭凭空翻涌，如墨滴入水，层层晕开。

那云不是水汽，是灵能在高维空间的投影，颜色从灰白到淡金到暗紫，一层一层地过渡，像一幅正在被渲染的水墨画。

一员神将破雾而出。

那神将身高丈二，面如镔铁，环眼圆睁似铜铃，浓眉倒竖如刀裁；头戴黑铁盔，盔顶黑缨垂落如瀑；身披乌油连环甲，甲叶相扣，幽光粼粼；腰束金带，足蹬乌油战靴，皂袍猎猎作响，周身煞气翻涌如潮。

他猛然看清：这豹头环眼、皂袍黑缨的神将，与小人书上那个天波府前的少年将军，原是同一个人。

“抱月乌龙驹”在它胯下低声嘶鸣，四蹄踏火；“虎头湛金枪”横于掌中，枪尖寒芒吞吐，丈二枪身如龙蛰伏；“双煞镇狱黑虎鞭”悬于腰侧，鞭梢隐有风雷之声。

正是杨家七郎、忠义侯杨延嗣！

黑煞神降临，威风不可一世！

七郎翻身下马，甲叶铿锵，看也未看靖墟四丑一眼，只对智湛抱枪一礼：“七郎拜见殿下。甲胄在身，不能全礼，殿下恕罪。”

战智湛强忍下被靖墟四丑暗算的怒火，慌忙对七郎一揖到地：“七将军这话折煞小弟了！想当年力杀四门，神勇盖天下，小弟……仰慕得很！”

说罢，铁甲与暗质相执，煞神与烬躯并立，笑得像汴京旧相识。

七郎倏然转身，枪尖一挑，正指杜燕魁眉心：“孽畜，你敢扮本将军模样，暗算殿下，嘿嘿……该当何罪？”

杜燕魁浑身一哆嗦，却强梗起脖子，独眼望向空处：“本使‘八重菊紘一’圣教辖下信民，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它顿了顿，像背书卡了壳：“墟……墟界律法？管不着本使！”

“三姓家奴”趋前一步，陪笑拱手：“忠义侯，墟界与圣教早有默契，井水不犯河水。我等兄弟不过是奉命行事，侯爷今日这般，是要挑起两界争端吗？”

它顿了顿，瞥了眼战智湛：“再说了，山魈道兄乃靖墟将军座上贵客，我等恭敬还来不及，岂会暗算……”

“滚开！”

七郎“虎头湛金枪”一横，罡风骤起，“三姓家奴”连退数步，靴跟险些踩空。

“本将军今日迎接殿下，没工夫与你们扯淡！”它枪尖垂地，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再敢对殿下不敬，先吃本将军一百枪……”

话音未落，“老狸子”幽幽开口，像从坟缝里飘出来的：“暗里给殿下下毒，你们那鬼教，就是这么恭敬的？”

“三姓家奴”喉结一滚，咽了口唾沫。

它忽然左手掐子午诀，右手单掌竖在胸前，腰却弯得极低，几乎要趴到“八齿玲珑耙”上。分明是道门稽首，偏生被他行出了赌坊作揖的架势：“仙姑慈悲！杜老大说咱俩有兄妹缘。求仙姑赐一粒‘寂念大慈大悲丸’，哥哥拿解药换……”

“老狸子”袖子一抖，“唰”地抽在他膝前三寸，惊起一蓬墟土。

“三姓家奴”顺势矮了半截，稽首变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蹭到靴尖。

“我说二哈，你那张脸皮是城墙拐弯抹了油？”

“老狸子”怒极反笑：“下毒的是你们，姑奶奶解了毒，你倒能厚着脸皮来要解药……”

她拖长声调：“嘿嘿……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臭不要脸的！‘白菜叶’手下都这么臭不要脸吗？”

“三姓家奴”不以为忤，子午诀掐得更紧了些：“仙姑这话说的。咱老白虽笨，可杜老大说了，咱俩……”

“够了！”

杜燕魁骤然暴喝，额角青筋乱跳："老四，你飚呀？虎呀？缺心眼儿咋的？还嫌不够丢人，赶紧走你！"

"站住！"

靖墟四丑刚转身，战智湛暴雷也似大吼一声，震得澡堂子残存的蒸汽都为之一颤。

四丑转身望来，见战智湛目眦欲裂，手中神清剑缓缓出鞘，剑身与鞘口的摩擦声像骨头在磨牙，已知不能善罢。

它们心中惧七郎三分，忍不住瞥了七郎一眼。

战智湛嗤笑一声，双手倒持神清剑，剑尖冲下，对七郎拱了拱手：“七将军，小弟遭这四个瘪犊子暗算，是可忍，孰不可忍！”

没等七郎回应，他剑身一翻，直指四丑，声音忽然低了，像雪落进脖子：“大丈夫恩怨分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概不赊欠。这四个瘪犊子所欠，小弟这就讨回来……”

他顿了顿：“还请七将军给小弟一个薄面，只作壁上观。看小弟……擒贼！”

最后两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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