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的日头正暖，金灿灿透过堂屋的玻璃窗，把屋里烘得暖洋洋的。
今天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满院人声喧闹，欢声笑语一阵接着一阵，年味烘得格外真切。
我却半分暖意都沾不上，身上系着洗得发白的旧围裙，一个人守在狭小的厨房里。锅碗碰撞的轻响，成了我此刻唯一的陪伴。灶上炖菜咕嘟翻滚，抽油烟机嗡嗡运转，温热的油烟扑面而来，闷得胸口发紧。
我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薄汗，低头望向身上这件碎花棉袄，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磨薄的布料。这是结婚前婆婆找人亲手做的，枚红与深蓝交织的底色，缀着细碎小花，只是经年穿着，花色早已褪得黯淡，领口还嵌着几处洗不掉的油渍。腰身松松垮垮裹在身上，半点精气神都衬不出来。
我不是没有新衣服，只是常年忙着上班、操持家务，总觉得衣服能穿就好，没必要特意打扮。日复一日将就惯了，竟连这样团圆热闹的日子，都舍不得拿出体面衣裳。
厨房的门没关严，堂屋的说笑声清清楚楚飘进来。
亲戚们围坐在沙发上，个个打扮得鲜亮利落，头发打理得精致妥帖，身上大衣款式新颖。抬手抬腕间，首饰晃出细碎微光，耳坠也熠熠亮眼，一室的光鲜，看得我心里不是滋味。婆婆坐在众人中间，笑意融融地招呼女儿们嗑瓜子、拿糖果，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爱。
我握着锅铲的手忽然一顿，望着锅里翻滚的热气，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同样是嫁为人妇，同样是家里的晚辈，她们可以身着新衣、打扮得体，悠闲围坐闲话，独享娘家的温情偏爱。唯独我，裹着穿了十几年的旧衣，困在油烟里忙前忙后，包揽一大家子的饭菜，日子过得粗糙又寒酸。
我从不是计较下厨的辛苦，只是心底那道说不清的落差感，一点点往上翻涌，堵得人喘不过气。
这些年，我好像一辈子都在将就。
灶上的菜还在咕嘟炖煮，堂屋的欢声笑语依旧热闹，可我站在油烟氤氲的厨房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手里的锅铲重重落在灶台，发出一声沉闷轻响。我抬眼望向窗外盛烈的暖阳，盯着身上这件褪色的花棉袄，眼眶一点点发涩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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