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爷子的警告

傅家老宅在北城西郊。

沈枝意三年前来过一次。

也是雨夜。

那时她穿着被雨淋湿的裙子，站在偏厅里，听傅怀山用最平静的语气，给她和傅砚辞的感情标了一个价。

三年后，她再次站在这扇黑色雕花铁门前，指尖却没有再发抖。

八点整。

老宅大门缓缓打开。

管家撑着伞走出来，语气恭敬得滴水不漏。

“沈小姐，老先生在里面等您。”

沈枝意没有立刻进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红点亮着。

傅家老宅还是和三年前一样，安静，体面，像一座从不出错的牢笼。

来之前，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复制了匿名短信和U盘文件，定时发送给陆星珩。

第二，把自己的实时位置共享给周苒。

第三，打开了藏在胸针里的录音笔。

她不会再像三年前那样，一个人毫无准备地闯进傅家的局。

管家微微侧身：“沈小姐？”

沈枝意收回视线。

“走吧。”

老宅里灯火通明，檀木香混着雨后的潮气，让人莫名压抑。

傅怀山坐在偏厅里，面前仍旧摆着一盏茶。

和三年前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桌上没有支票。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深色档案盒。

傅怀山抬头看她，脸上带着长辈般和蔼的笑。

“枝意，坐。”

沈枝意没有坐。

“短信是您让人发的？”

傅怀山笑意不变：“你比三年前急了些。”

沈枝意看着他：“我也比三年前清醒了些。”

傅怀山端起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清醒是好事。可人太清醒，就容易活得累。”

“傅老先生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劝我养生吧？”

傅怀山终于放下茶杯。

瓷杯碰到桌面，声音不重，却让偏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你在傅氏查医疗公益线。”

“项目需要。”

“你查林舒。”

“她冒用我的身份。”

“你还查你母亲当年的转院记录。”

沈枝意眼神冷下去：“所以您承认，我母亲的转院记录有问题？”

傅怀山看着她，像看一个还不懂事的晚辈。

“枝意，很多事不是有问题，而是必须那样处理。”

沈枝意的心口猛地一紧。

她终于听到了。

不是否认。

不是推脱。

而是“必须”。

“必须撤回她的转院申请？”

“必须让人冒用我的身份签字？”

“必须让一笔所谓补偿款从我的名字下走账？”

她每问一句，声音就冷一分。

傅怀山却始终平静。

“你母亲当年病得很重，即使转院，也未必救得回来。”

沈枝意笑了。

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这句话，您留着以后说给法官听吧。”

傅怀山看她片刻，忽然也笑了。

“你以为凭你手里那几份复印件、几个模糊视频，就能撼动傅家？”

沈枝意没有说话。

傅怀山缓缓站起身。

老人年纪已高，可那股压迫感仍旧很重。

他走到档案盒前，手指轻轻按在盒盖上。

“你母亲当年确实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沈枝意瞳孔微缩。

“她看见了什么？”

傅怀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她是个善良的人，可惜太执拗。她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真相，就一定要说出来。”

沈枝意指尖慢慢收紧。

母亲温芸性格温和，一生很少与人争执。

可她也知道，母亲一旦认定一件事是错的，就不会轻易沉默。

傅怀山继续道：“有些真相说出来，救不了人，只会害更多人。”

“所以您就让她闭嘴？”

偏厅里一静。

管家站在门口，头垂得更低。

傅怀山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沈枝意，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是因为砚辞护着你。”

“如果没有他，你以为你能查到今天？”

沈枝意看着他：“我能查到今天，不是因为傅砚辞护着我，是因为您当年做得不够干净。”

傅怀山眼底浮出一丝冷意。

“你和你母亲很像。”

沈枝意心口一刺。

傅怀山缓缓道：“一样不懂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沈枝意低声重复，忽然笑了，“我母亲一条命，被您说成不懂适可而止。”

傅怀山没有接这句话。

他重新坐回去，语气恢复平静。

“离开傅氏项目。”

沈枝意看他。

傅怀山说：“医疗公益线，不许再碰。林舒，不许再找。砚辞，也不许再靠近。”

终于来了。

今晚这场所谓单独见面，不是为了告诉她真相。

是警告。

沈枝意走到桌前，隔着那只档案盒看他。

“我要是不答应呢？”

傅怀山抬眼。

“知意工作室撑不了多久。”

沈枝意眼神微动。

“傅氏项目可以救它，也可以毁了它。”

傅怀山声音很淡。

“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一个刚回国的小工作室，得罪傅家，没有好处。”

沈枝意听着，忽然觉得讽刺。

三年前，他用支票让她离开。

三年后，他用工作室逼她闭嘴。

手段换了，骨子里没有变。

“还有陆星珩。”

听到这个名字，沈枝意眼神微凝。

傅怀山慢条斯理道：“陆家当年也不干净。你继续查，未必只会拖傅家下水，也会拖你身边的人。”

沈枝意没有立刻说话。

傅怀山看出了她的沉默，语气更缓。

“枝意，你已经失去母亲了，何必再失去朋友？”

沈枝意胸口发冷。

这不是劝告。

是威胁。

她忽然明白，傅怀山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强势，而是他永远知道该按哪里最疼。

她在乎工作室，他就拿工作室压她。

她信任陆星珩，他就把陆家拖出来。

她和傅砚辞还没理清，他就逼她离开傅砚辞。

沈枝意看着他，心里却反而一点点静下来。

“傅老先生，您今晚说了这么多，其实只证明一件事。”

傅怀山眯了眯眼。

沈枝意一字一句道：“我查对了。”

偏厅里的空气骤然冷下去。

傅怀山看着她，眼神终于不再伪装和善。

“你以为砚辞真能护你一辈子？”

沈枝意笑了一下。

“我从来没打算让谁护我一辈子。”

她拿起桌上的档案盒。

管家刚要上前，傅怀山抬手制止。

沈枝意打开盒子。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温芸站在仁安医院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拍摄角度很偏，像偷拍。

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侧脸模糊，看不清五官。

但沈枝意一眼看到了他胸前的工作牌。

仁安医院。

药剂科。

傅怀山缓缓开口：“你母亲当年看到的，就是这份文件。”

沈枝意攥紧照片：“文件在哪？”

“毁了。”

“谁毁的？”

傅怀山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最好不要知道。”

沈枝意抬眼。

傅怀山靠回椅背，语气像终于失去了耐心。

“沈枝意，离开傅砚辞，是我今晚给你的最后一次体面。”

“你继续查，我不会只动知意工作室。”

“你身边每一个帮你的人，都会被你拖下水。”

沈枝意把照片收进包里。

傅怀山眼神一沉：“我允许你拿了吗？”

沈枝意抬头看他。

“这是我母亲的照片。”

她声音不大，却冷得清晰。

“傅家拿走她的命还不够，现在连她最后留下的影子也要抢？”

傅怀山的脸色彻底沉了。

门口的管家往前走了一步。

沈枝意没有退。

就在这时，偏厅外忽然传来刹车声。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

傅砚辞推门进来。

黑色西装肩头带着雨，眉眼冷得骇人。

他的视线先落在沈枝意身上，确认她没事，才看向傅怀山。

“谁让您单独见她的？”

傅怀山看着他，冷笑：“为了一个女人，连最基本的规矩都忘了？”

傅砚辞走到沈枝意身侧，没有碰她，只站在她半步之外。

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也是一个克制的距离。

“她不是您能威胁的人。”

傅怀山重重放下茶杯。

“傅砚辞，你别忘了你姓傅。”

傅砚辞眼底没有丝毫退让。

“我也没忘，三年前是谁让她离开的。”

偏厅里死寂。

沈枝意侧眸看他。

傅砚辞没有看她。

他盯着傅怀山，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楚。

“从今天开始，谁再动沈枝意，我不会再顾祖孙情分。”

傅怀山笑了。

“你为了她，要和傅家翻脸？”

傅砚辞沉默一秒。

“是。”

一个字落下，沈枝意心口狠狠一震。

傅怀山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枝意却很快收回视线。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

今晚傅怀山说的每句话，都比傅砚辞这一句“是”更重要。

她要记住的不是谁护了她。

而是谁威胁了她。

沈枝意转身往外走。

傅砚辞跟上来。

雨又下了。

老宅院子里灯影摇晃。

沈枝意走到门口，傅砚辞替她撑开伞。

她停住，没有走进伞下。

傅砚辞低声说：“我送你回去。”

沈枝意看着雨幕，声音很平静。

“不用。”

傅砚辞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我知道你生气我查你，也知道你不想欠我。”他说，“但今晚是老宅。”

沈枝意回头看他。

“傅砚辞，我不是生气你查我。”

傅砚辞一怔。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是怕自己又一次习惯你的保护。”

这句话比责怪更让人无措。

傅砚辞眼底微震。

沈枝意没有再说。

她走进雨里。

傅砚辞的伞终于还是跟了上来。

他没有靠近太多，只把伞沿偏向她那边，自己半边肩膀很快湿透。

沈枝意没有拒绝。

也没有接受。

两人一路无声走到铁门外。

沈枝意的手机忽然震动。

是陆星珩发来的消息。

【枝意，别留在傅家。】

【我拿到第一份转院流程备份了。】

【当年撤回申请的操作终端，不在仁安医院。】

下一条消息跳出来时，沈枝意的呼吸骤然停住。

【它来自傅家老宅。】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