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市一中

沈雨的消息在团队里传开后，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不是压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每个人都有家人、朋友、同事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沈雨的短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里那扇锁着的门。

赵磊最先找过来。那天晚上，他蹲在发电机房门口，看着陆铮给发电机换机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铮哥，我家在隔壁省，末日之后我打过电话，打不通。”

“你想回去看看？”陆铮头也没抬。

赵磊没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去。回去，大概率什么都找不到；不回去，这辈子都会在心里留个疙瘩。

“等我们站稳了。”陆铮拧紧机油盖，把扳手扔进工具箱，“营地防线稳固了，物资够用了，我陪你回去。”

赵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没说谢谢，因为他知道，陆铮不需要他说谢谢。

第二天一早，陆铮把苏晚叫到会议室。苏晚摊开地图，标注出市一中的位置——城东，距离驻训点直线距离大约十二公里，实际路程要绕行主干道，将近二十公里。沿途要经过三个大型居民区、两个商业中心和一个长途汽车站，全是丧尸密度极高的区域。

苏晚推了推眼镜：“二十公里，放在末日之前，开车二十分钟。放在现在，步行穿越丧尸区，最快也要两天。而且路上不确定因素太多，一座桥断了、一条路堵了，就得绕行，一绕就是半天。”

“不开车。”陆铮说，“开车动静太大，会引来大量丧尸。步行，走小路，避开主干道。”

苏晚在地图上重新标注路线，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走小路的话，距离增加至少五公里，时间更长。但安全性高一些。沿途有几个城中村，人口密度本来就低，丧尸数量应该可控。”

陆铮看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像是在心里走了一遍。

“先不急。”他说，“市一中的事不是当前最急迫的。我们要先把营地的事情理顺，物资储备提上去，人员训练到位，才能考虑外出的行动。”

苏晚把地图卷起来，没有多问。她知道陆铮不是不关心沈雪的生死，而是在这个阶段，任何一次外出行动都必须以不危及营地为前提。

沈雨被安排参与后勤工作。她不能白吃饭，陆铮的规矩很明确：每个人都必须干活。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三天之后就能够在院子里帮忙搬运物资、整理仓库了。但她总是会找机会到陆铮身边转一圈，欲言又止。

陆铮知道她想问什么，但他没有主动提起。不是不想给她答复，而是有些事需要时间准备。

第六天下午，陆铮终于把沈雨叫到了会议室。他摊开苏晚画的那张地图，指着市一中的位置，把路线、距离、预计时间、可能遇到的危险全部说了一遍。沈雨听得很认真，一言不发。

“我承诺过的事，会做到。”陆铮说完，看着她，“但你需要明白，从驻训点到市一中，二十公里的路，我的人每走一步都可能送命。我不能为了救一个人，搭进去更多人。”

沈雨的眼睛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很轻：“我懂。我等着。”

救援市一中的行动被列为第二优先级的任务。第一优先级始终是营地的生存和扩张——加固防线、储备物资、训练人员。只有营地足够强大，才有多余的力量去做别的事。

陆铮把市一中的行动定在两周后。两周时间，足够他把队伍训练得更强，也足够让城市的局势稍微稳定一些。到那时，丧尸的分布会有新的变化，也许能找到一条更安全的路线。

晚上，陆铮一个人站在围墙上的观察哨里，望着东面的方向。东面是市区，是市一中的方向，也是那个叫“基因前沿”的公司所在的方向。周扬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陆铮接过水，“末日爆发之前，基因前沿公司提前一周就开始异常运作——搬走服务器，通知员工提前下班。这说明有人提前知道末日要来了。”

周扬沉默了几秒：“你是说，有人故意放了病毒？”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陆铮喝了一口水，“但动机是什么？谁受益？这些问题我现在还没有答案。”

“沈雨说他们公司有一个‘诺亚计划’。”周扬想了想，“诺亚方舟。末世的诺亚方舟。会不会是——他们制造末日，是为了筛选什么人？”

陆铮看了他一眼。周扬平时不太说话，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筛选。”陆铮重复了这两个字，“也许你说得对。”

周扬没有再接话。他把***架在墙垛上，透过瞄准镜盯着远处的黑暗。

陆铮转身走下围墙。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山下的城市。今晚的城市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那些灯光不会再亮起来了，那些声音不会再响起来了，那些人在末日降临的那一刻，就永远留在了昨天。

他攥紧了拳头。

这一世，他要把真相挖出来。

不管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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