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条消息

第二十八章 一条消息

晚上吃完饭，李昂坐在院子里。

月亮快圆了，挂在东边的树梢上，白花花的，像是谁把一盏灯挂在了树上。月光洒下来，院子里的水泥地发白，芒果树投下一大片影子，黑黢黢的，像一把撑开的大伞。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影子的边缘晃了晃，碎碎的。

母亲在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听不清在播什么，只听见断断续续的人声和音乐。灶房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洒出来，照在院子一角。父亲早就睡了，堂屋黑着，只有电视机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李昂坐在竹椅上，腿伸开，脚搁在面前的矮凳上。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光照在他脸上。苏清鸢发了几条消息，说县城那边有个农业技术的培训班，问他要不要去，说请了省里的专家讲课，机会难得。

他没回，先看了别的。

往下翻，琳娜发了一条语音，头像旁边亮着红点。他点开听，声音不大，他把手机贴到耳边。

“李昂，明天，我去你家，拿酸笋，好吃吗？”声音轻轻的，汉语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怕他听不懂，又像是在跟小孩说话。背景音里有鸡叫，咯咯咯的，还有风穿过芭蕉叶的声音。

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嘴角动了一下。大拇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一个字：“好。”发了出去。

然后又翻到那条短信。陆氏集团周海发的，他存了号码，没存名字，但号码一看就知道。短信内容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还是点开又看了一遍。“李昂先生，我们是真的有兴趣跟您合作，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聊聊。”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光灭了。

抬头看天。月亮边上有晕，一圈淡淡的，像是月亮长了绒毛。明天可能要下雨。谷地那边的玉米苗刚出齐，下雨正好，省得浇水了。他想着想着，站起来，去收衣服。

晾衣绳上的衣服干了，被风吹得硬邦邦的，有太阳的味道。他一件一件取下来，搭在胳膊上，再一件一件叠好，放在沙发上。思源的小T恤，苏清鸢的睡衣，他的大短裤，王秀兰的花褂子，叠得整整齐齐，摞成一摞。

母亲在屋里喊：“明天早上吃啥？”

“随便。”

“随便啥，你说。”

“面条。”

“行。宽面还是细面？宽的吸汤，细的入味，你选一个。要不都买，换着吃。”

“宽面。”他拿着衣服进了房间，把叠好的衣服放进柜子里。柜子里有点乱，他把东西往里推了推，腾出地方。苏清鸢的衣服挂一边，他的衣服叠底下，思源的小衣服塞在旁边。

洗了脚，水盆端出去倒了，盆扣在墙角。躺床上，关了灯。窗外的虫叫比前几天小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天凉了，声音懒懒的，有一声没一声，像是在打瞌睡。

紫米的苗在窗台上，已经很高了，快移栽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盆上，叶子亮晶晶的，叶脉清清楚楚。他闭眼之前又看了一眼。明天，该去谷地浇水了。垄沟得再清一遍，水得浇透，不能马虎。想着想着，眼皮重了，呼吸匀了。窗外的虫又叫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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