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赶集

天没亮李昂就醒了。

外头黑得很，鸡都没叫。

他摸黑穿衣服，去院子里洗了把脸，水凉得牙酸。

父亲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装了一编织袋的干辣椒，还有几捆小葱，是自家地里拔的。

“走吧，晚了没好位置。”

爷俩骑着摩托车，往镇上去。

晨风凉，吹得衣服呼呼响。路两边黑黢黢的，只能看见远处的山影子。

到镇上天才刚亮。

集市已经开了，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都在抢位置摆摊。

父亲把车停好，找了个空地，铺开塑料布，把辣椒和小葱摆上去。

“你转转去吧，我在这看着。”

李昂在集市里转。

镇上的集市不大，就一条街，两边摆满了摊子。

卖什么的都有，活鸡活鸭，土鸡蛋，山货，草药，还有卖自家酿的苞谷酒的。

他走到一个卖菜苗的摊子前。

地上摆了几十棵秧苗，辣椒、茄子、西红柿，用芭蕉叶包着根，沾了水，叶子还鲜。

“要吗？一块钱一棵。”摊主是个老太太，头上裹着布巾。

“自己育的？”

“自己育的，种不完，拿出来卖。”

李昂蹲下来看了看，根须白嫩，苗壮实，比农资店里买的好。

他挑了十棵辣椒苗，给了十块钱。

往前走几步，闻到一股香味。

是烤苞谷的味道，一个中年妇女在铁架上翻苞谷，烤得焦黄，刷了辣椒面。

他没买，继续走。

走到街尾，看见一个老头蹲在路边，面前摆了一堆东西。

不是菜，不是水果，是一些干了的植物。

“这是啥？”

“野生的，铁皮石斛，山上采的。”

老头用手捏起一根，让他看。

“你自己采的？”

“嗯，进山采的。现在少了，跑一天也采不了多少。”

“在哪采的？”

老头看了他一眼，没说，笑了笑。

“山里呗，还能在哪。”

李昂没再问，蹲下来看了看那堆石斛。

干透了，颜色发黄，卷成一团一团的。

他在苏清鸢给的资料里见过这东西，说是好东西，野生的现在很难找了。

“多少钱？”

“你要多少？”

“都多少钱？”

老头比了个数。

李昂没还价，挑了几根品相好的，装塑料袋里。

“你懂这个？”老头问他。

“不懂，拿回去给人看看。”

“行，下次有好的我给你留着。”

李昂拎着东西往回走。

父亲那边已经卖了差不多了，辣椒卖完了，小葱还剩几捆。

“卖了多少钱？”

“百把块，够本了。”

爷俩收摊，去吃早饭。

镇上有家米线店，开了十几年了，老板是个胖女人，嗓门大。

“吃啥？”

“两碗杂酱米线。”

“大碗小碗？”

“大碗。”

米线上得快，汤底是骨头熬的，上面铺了一层杂酱，酸菜随便加。

李昂加了两勺酸菜，一勺糊辣椒，拌开了吃。

辣，烫，酸，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父亲吃得慢，先喝了几口汤，再用筷子把米线挑起来吹凉。

“你昨天说有人要来咱家看地？”

“嗯，一个搞药材研究的。”

“城里人？”

“嗯。”

“来就来呗，别让人家看不起就行。”

“不会。”

吃完饭，爷俩骑车回去。

到家李昂把石斛拿出来拍了张照片，发给苏清鸢。

“今天赶集买的，说是野生的铁皮石斛，你帮我看看真假。”

过了十几分钟，她回了。

“看照片品相不错，干品不太好判断，你有空拿给我看看实物。”

“行。”

“周一我去找你，到时候看。”

“好。”

李昂把石斛收好，去窗台看那些育苗盘。

紫米的种子还没动静，土还是湿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水珠。

他又喷了一点水，把盘子转了个方向，让太阳晒得均匀点。

母亲在院子里喊他：“李昂！过来帮忙杀鸡！”

“来了。”

院子里，母亲已经烧好了一锅开水，一只大公鸡被绑了脚，在地上扑腾。

“晚上你二叔家来吃饭，杀只鸡。”

“二叔？”

“嗯，听说你回来了，要来看看你。”

李昂没说什么，接过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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