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雨夜旧巷

2008年江城的梅雨季，冷雨昼夜不停冲刷着老城区的青砖路。萧风后背的刀口还在不断渗血，温热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贴在皮肤上，寒意钻透四肢百骸。他背靠斑驳的砖墙大口喘气，刚刚躲过仇家的围堵，此刻早已浑身脱力。

这条老巷是他从小到大的藏身地，昏暗的路灯被雨雾揉成模糊的光晕，周遭只有雨滴砸落的声响，安静得让人心慌。就在这时，清脆的高跟鞋踏过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平稳，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萧风猛地抬头，视线撞进一双寒冽的眼眸。

女人撑着一把纯黑长柄雨伞，一身黑色收腰风衣裹着清瘦挺拔的身形，墨色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白皙的脖颈处。最刺眼的是她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至颧骨的刀疤，在昏光里格外醒目，那是岁月和磨难刻下的印记。

来人正是雪月。

三年前的画面瞬间涌入萧风脑海。当年团队出事，他为了自保，将所有罪责全部推给了雪月，亲眼看着她被带走调查，送入牢狱。那一天雪月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失望，成了萧风三年来挥之不去的梦魇。

你居然还活着。雪月的声线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萧风的心脏骤然紧缩。

他张了张嘴，所有解释都堵在喉咙里，无从说起。雪月缓步走到他面前，俯身的瞬间，雨伞稳稳遮住了他头顶的风雨。她指尖轻轻擦过萧风后背的伤口，动作看似轻柔，力道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冷硬。

谁动的手。

简单三个字，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萧风本以为雪月会趁机报复，会将他交给仇家，以此清算当年的背叛。可眼前的女人，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单纯信任他的姑娘。牢狱三年，磨平了她所有的柔软，让她活成了圈子里人人忌惮的存在。

雪月从风衣口袋摸出香烟和打火机，点燃后递到萧风面前。萧风颤抖着接过烟，指尖的慌乱根本无处掩藏。她自己也点燃一根，烟雾缭绕间，遮住了她大半的神情。

当年你的选择，我都懂。雪月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望向巷子幽深的尽头，我不怪你自保，可我等了你整整三年。出狱那天，我在监狱门口从清晨等到深夜，始终没等到你的身影。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萧风的内心。他愧疚到极致，却连一句抱歉都显得苍白无力。

雪月忽然低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我原以为你至少还有几分良心，现在看来，你只是单纯的懦弱。

她摁灭手中的烟蒂，利落起身，风衣下摆扫过萧风的膝盖。站起来，跟我走。

萧风愣在原地，迟疑不敢动。雪月回头，刀疤下的眼眸冷冽刺骨：怎么？觉得我会报复你？萧风，我雪月从不欺负无用的废人。除非，你自己一心求死。

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那些追杀他的人已经追了过来。萧风看着雪月的背影，终于彻底认清现实。如今的雪月，是掌控着一方格局的上位者，而他，只是落魄不堪的逃兵。

他撑着墙壁艰难站起，快步跟在她身侧。狭小的伞下，两人肩膀相抵，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雨水的清冷气息，将他紧紧包裹。

当年所有的恩怨，雪月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我们慢慢算，属于我们的，和他们强加的，分毫不差。

雨夜漫漫，旧巷之中，曾经背道而驰的两人，终究在绝境里再度捆绑在一起。而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敌人，才刚刚露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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