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幸存者

晚饭过后七点多，沈沉提着打包的饭盒走出小区。雨停了，地面湿漉漉的，路灯的光在积水里晕开一片暖黄，像打碎的镜子。

小区门口的公交站旁停着一辆黑色重型机车，车身线条凌厉，和周围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车上的人侧身坐着，一手夹着支没点燃的烟，一手按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什么棘手的消息。

白衬衫换成了黑色短袖，可那股冷静的气场，和昨晚在电梯口一模一样。

“沈沉。”

苏晚棠按灭手机屏幕，从机车上跳下来，站到他面前。她比沈沉矮半个头，但仰脸看他的时候，眼神锐利得像刀，气势上半点不输。

“我查过你了。”

沈沉站着没动，手里的饭盒还冒着热气。

“高三学生，二中理科一班，平时沉默寡言，没什么朋友，没有案底，也没有特殊的社会关系。”苏晚棠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路灯下闪着冷光，“所有档案都显示你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但你在电梯里的反应，一点都不普通。”

她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当然，也不排除你天生对诡异事件敏感。但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

她抬起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医用胶带，隐约能看到下面透出来的浅红色印子：“昨晚回家后，碰过镜子的那根手指又开始疼了，像有针在扎。今晚十一点二十，我收到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欢迎参加第二次规则怪谈’。”

沈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第二次怪谈来得这么快，比前世提前了整整一周。

“你不是第一个回来的，对吧？”苏晚棠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问“吃了吗”。

“你什么意思？”沈沉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已经微微发凉。

“我见过和你一样的人。”苏晚棠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在上一次……类似的事件里。那个人看到规则的时候不发抖，会下意识数人头，眼神里不是害怕，是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的冷静。但那个人是老手，而你——”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沉的校服上，“你只是个高中生，却有着和老手一样的本能。你是从别的地方‘回来’的，对不对？”

“重生”两个字，像一根针悬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戳破。

沈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苏晚棠完全没预料到的动作——他把饭盒放在公交站的金属长椅上，从书包里掏出那本旧账本，翻到某一页，递到她面前。

“2019年7月14日，永安路7号，第十三号规则怪谈，诡屋。”他指着那行工整的字迹，“你收到的第二次怪谈通知，大概率就是这个。但也可能不是，规则随时会变。”

苏晚棠低头看着账本上的字，又抬头看向沈沉。她发现他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而是一种带着试探的复杂，像是在衡量该不该对一个陌生人摊牌。

“你怎么知道这个日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如果你想知道所有事，我可以告诉你。”沈沉合上账本，语气严肃，“但我有个交换条件。”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何续。”沈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做什么，但只要你能查到任何叫‘何续’的人，无论年龄，都告诉我他的下落。”

那是前世和他并肩作战到最后的搭档，那个在意识传输前最后一秒还在敲键盘的人。如果何续也带着记忆重生了，他一定是沈沉最可靠的盟友。

苏晚棠看着他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但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下次怪谈带上我。”苏晚棠把打火机揣回裤兜，语气坚定，“昨晚是我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没经验，但你看得出来我是做什么的——刑警，受过专业训练，格斗、追踪、取证，我能补你和那个高个子学生的短板。”

沈沉没立刻回答。他看着苏晚棠，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利弊。苏晚棠的能力确实有用，但带一个新手进入怪谈，风险也不小。可他现在需要盟友，尤其是一个有官方背景的盟友。

“好。”过了片刻，沈沉点头答应，“等第二次怪谈的时间地点确定了，我联系你。”

他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侧头补了一句：“你手指上的红印会越来越深，别碰水，也别再碰任何镜子。”

苏晚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抬头却发现沈沉已经走远了。他的背影在校服和路灯的光影里拉得很长，和昨晚在电梯口一样沉默，一样不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看着沈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苏晚棠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关于“永安路7号”的。报告里写着：“1999年7月14日，永安路7号发生火灾，一家四口全部遇难，现场未发现火源……2009年7月14日，两名消防员进入永安路7号排查，失踪至今……”

她又点开了另一个文件，是沈纪中的资料。沈纪中，刑警队队长，负责老城区危房摸排工作，而永安路7号，正是他负责的片区。

苏晚棠捏着手机，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沈沉，沈纪中，永安路7号，七月十四……这些线索像一条条线，正在慢慢编织成一张网。而这张网的背后，藏着的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秘密。

她跨上重型机车，发动引擎，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而此时的沈沉，正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手里的饭盒已经凉了，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苏晚棠的出现，让他多了一个盟友，也多了一份找到何续的可能。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账本，里面的字迹像是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七月十四号越来越近，诡屋的阴影正在慢慢笼罩过来。但这一次，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走到出租屋楼下，沈沉看到陆向北正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看见他回来，立刻站起来：“你去哪了？我等你半天了！”

沈沉晃了晃手里的饭盒：“回家吃饭了。”

“哟，难得啊！”陆向北凑过来，闻了闻饭盒里的味道，“红烧排骨！可以啊，我也没吃呢，分我点！”

沈沉没说话，把饭盒递给他。陆向北狼吞虎咽地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对了，我今天去网吧查了一下永安路7号，那地方邪门得很，好多人说那里闹鬼！”

沈沉的脚步顿了一下：“你查到什么了？”

“我跟你说啊……”陆向北放下饭盒，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夜色越来越浓，两个少年的声音在楼道里回荡。他们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悄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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