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竹舍传清意，心防渐消融

回到竹舍的数日时光，清宗门内早已流言四起。凌玄宸仙尊破例庇护外门弟子苏绾卿，当众责罚内门骄女林婉柔，甚至亲口许诺可直接传讯求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宗门上下每一个角落。

昔日无人在意、任人轻贱的偏僻竹舍，如今成了整个清宗门弟子暗中窥探的焦点。有嫉妒眼红者暗中揣测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有敬畏忌惮者不敢再轻易招惹，更有好事者日日守在必经之路，只想一睹这位能得仙尊另眼相看的弟子究竟是何模样。

可苏绾卿对此全然置之度外。

她依旧过着往日般安分平淡的日子，每日晨起采草炼丹，白日静坐调息，傍晚便在小院中打理几株灵草，足不出户，不与人争辩，不借机张扬，更不曾因为得了仙尊的特殊照拂，就有半分恃宠而骄的姿态。

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凌玄宸的偏袒，是机缘，亦是险境。

若她稍有得意忘形、借机攀附之举，非但会彻底坐实旁人的流言非议，更会让本就对人心戒备至极的凌玄宸，重新竖起心墙，将她彻底推开。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庇护风光，而是长久地、不动声色地，走进他冰封的内心，完成救赎，护他不堕魔道。

这日午后，细雨绵绵，笼罩了整座清宗门。

山间云雾更盛，冷风裹挟着雨丝拂过，带着淡淡的湿寒。苏绾卿正在屋内研磨草药，将数日前采回的灵草细细烘干、碾磨成粉，装入干净的素色药袋之中。

这些草药性平温和，能凝神静气、舒缓经脉劳损，最适合常年闭关修行、灵力耗损过重之人。

她心中清楚，凌玄宸看似修为盖世、无所不能，实则常年独自压制心魔，又背负着血海深仇，经脉与神魂常年暗耗，看似无恙，实则早已积下了隐疾。

世人只知送他奇珍异宝、仙丹灵物，却从无人真正在意，他最需要的，不过是一份不带任何功利、不求任何回报的安稳暖意。

苏绾卿将药袋仔细收好，撑着一把素色竹伞，缓步走出了竹舍。

她没有刻意避开旁人，也没有大张旗鼓，依旧是一身浅青衣裙，步履平缓从容，朝着孤月峰的方向缓步而去。

她并非刻意前去邀功讨好，更不是借机靠近攀附。

只是今日雨寒气重，她知晓凌玄宸独居孤绝峰顶，无人照料冷暖，这份草药，能解他周身寒湿气，护他神魂安稳。

送完便走，不多停留，不攀谈、不越界，依旧守着晚辈的本分，干净坦荡。

孤月峰依旧是终年云雾封锁，凛冽威压四散，寻常弟子连靠近山脚都不敢。可如今的苏绾卿，身上带着凌玄宸数次留下的仙气印记，周遭威压非但不会伤她，反而会自动避让开来。

她缓步走到峰下那处熟悉的青石崖边，没有贸然闯入峰顶禁地，只是静静站在雨幕之外，将手中的药袋轻轻放在了崖边干净的青石台上。

她没有留下姓名，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更没有等候凌玄宸现身。

放下药袋，便缓缓躬身，对着峰顶的方向，遥遥行了一礼，姿态恭敬端正，分寸丝毫不差。

“晚辈略备薄药，可驱寒凝神，望师尊保重自身。”

声音轻柔温婉，消散在细雨清风之中，不等峰顶有任何回应，她便撑着竹伞，转身缓步离去。

背影恬淡安静，没有半分留恋回望，干净利落，一如前数次相遇一般，进退有度，从无半分逾矩。

而孤月峰顶的竹屋之内，凌玄宸自她踏入峰下地界的第一秒，便已然察觉。

他并未现身，只是静静立于窗边，垂眸望着雨幕中那道清瘦恬淡的身影，眼底情绪翻涌，久久未曾平息。

这些时日，宗门内的流言蜚语，他尽数知晓。

他本以为，经历了那日的偏袒与庇护，她会如同旁人一般，借机前来攀附讨好，会借着他的名头张扬行事，会带着贪念与目的，步步靠近。

可她没有。

数日闭门不出，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不借势张扬。

今日冒雨前来，不过是送一袋寻常草药，放下便走，连求见、攀谈的念头都没有，坦荡得让他心生讶异，更让他沉寂千年的心，再次被轻轻触动。

他见过太多为了接近他处心积虑的人，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像她这般，明明得了他独一无二的特殊，却依旧守着本心，不骄不躁，干净纯粹，所求从不是他的身份权势，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保重。

凌玄宸缓步走出竹屋，身形微动，转瞬便来到了崖边。

青石台上，那只素色药袋静静摆放着，和数日前她第一次送来的草药袋，一模一样的粗糙麻布，一模一样的干净清香。

他弯腰拿起药袋，指尖轻轻摩挲着麻布纹理，缓缓打开。

草药清香扑面而来，温和绵长，正是最契合他体质、能舒缓他常年寒疾与神魂劳损的药材。

不是稀世奇珍，不是仙丹妙药，却是真正用了心、懂他所需的东西。

凌玄宸垂眸望着手中的药袋，深邃的寒眸之中，千年不散的孤冷寒凉，一点点褪去。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白衣之上，他却浑然不觉。

心底那道早已裂开缝隙的心墙，在这袋不带任何功利的草药面前，再次轰然松动了一大块。

他活了千年，第一次有人，不求他的庇护，不贪他的风华，不图他的修为，只是单纯地，记挂着他是否受寒，在意着他的神魂安稳。

苏绾卿。

他再次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这个姑娘，早已不是他眼中一个普通的宗门晚辈。

她是照进他终年黑暗孤寂世界里的，唯一一束干净温暖的光。

不耀眼，不灼人，却润物细无声，一点点融化着他心底堆积了千年的寒霜。

凌玄宸将药袋紧紧攥在手中，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自己的储物法器之中。

那是他存放全族唯一遗物的地方，如今，却多了一袋她亲手碾磨的草药。

雨势渐大，云雾翻涌。

白衣仙尊伫立崖边，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动容与念想，冰封的心防，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消融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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