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暗自收敛

送走陆烬野之后，公寓彻底归于安静。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暖融融的金光褪去锐利，化作温柔的橘色霞光，透过纱窗铺满整张书桌，落在平整的设计稿上，给细密的银线暗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苏晚柠静坐良久，方才心底翻涌的动容与暖意，慢慢沉淀下来，归于平和沉静。

她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半扇窗户。傍晚微凉的晚风涌进来，吹散了室内淡淡的茶气，也吹走了最后一丝残留的阴霾。

被江明远纠缠带来的烦闷，早已在陆烬野温柔又强势的守护里，彻底烟消云散。

她低头看着楼下往来的行人，心底格外清明。

她很清醒地记得自己的处境，记得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年龄、身份、圈层，每一样都是横在彼此之间的大山，是世俗眼里绝不匹配的差距。

陆烬野的维护是真的，尊重是真的，不动声色的温柔也是真的。

但她不能沉溺。

一朝动心，便是万劫不复。她早已过了冲动莽撞、追逐轰轰烈烈感情的年纪，吃过真心错付的苦，受过全盘托出的重伤，如今最想要的，从不是虚无缥缈的情愫，而是安稳、自在、独属于自己的底气。

苏晚柠轻轻吐了一口气，敛去心底所有细碎的涟漪。

不要再多想，不要再乱心。

甲乙合作，贵人相助，仅此而已。

整理好纷乱的心绪，她重新坐回书桌前，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礼服制作的筹备工作中。

想要彻底站稳脚跟，摆脱过去的不堪，摆脱旁人的拿捏议论，唯一的出路，就是拿出足够亮眼的作品，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打开电脑，调出常年合作的几家高定面料厂商资料，一一比对质感、光泽、垂感，结合设计稿的整体风格，反复筛选斟酌。

陆烬野的气质冷冽矜贵，普通的面料撑不起版型，也衬不出设计的高级感，必须要哑光细腻、垂感极佳、自带低调质感的特制面料，才能完美还原终稿的效果。

她耐着性子逐一沟通材质参数、定做规格、到货工期，认真敲定每一个细节，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来，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与此同时，另一边。

江明远驱车离开苏晚柠所在的小区后，一路心绪烦躁，车速飞快，胸腔里的怒火与不甘久久压不下去。

方才在公寓门口被陆烬野当众拆穿、厉声警告的狼狈，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让他颜面尽失，心底的嫉妒几乎快要溢出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那些藏在暗处、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居然早已被陆烬野查得一清二楚。

封杀资源、散播流言、窃取初稿，桩桩件件，尽数暴露。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陆烬野对苏晚柠的维护，早已超出了普通合作的范畴。

若是只是简单的甲方与设计师关系，以陆烬野那样身居顶层、淡漠寡情的性子，根本不可能费心调查这些琐事，更不可能亲自登门、强势撑腰，处处护着一个落魄复出的中年女设计师。

车子停在红绿灯路口，江明远单手握着方向盘，指尖死死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阴云密布。

他不得不承认，苏晚柠这一次，是真的攀上硬靠山了。

从前的苏晚柠，无依无靠、温柔隐忍，被他拿捏在手心，任他打压算计，毫无还手之力。可现在，有陆烬野保驾护航，他所有的暗处手段全部失效，连上门试探都落得狼狈收场。

副驾驶的手机不停震动，是林薇薇发来的消息，接连好几条，全是询问情况。

【明远哥，你见到苏晚柠了吗？】

【你打探出她和陆总的关系没有？】

【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江明远心头更躁，直接点开对话框，冷硬回了一句。

【别问了，没用。】

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车子疾驰而出。

他心里无比清楚，眼下的局势，他已经落了下风。

明着对抗，他根本没有资本与陆氏抗衡，只会自寻死路；暗处打压，所有路子都被对方堵死，再也无从下手。

继续纠缠试探，只会引来陆烬野更深的忌惮，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他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弃之如敝履的前妻，如今熠熠生辉，被顶级大佬放在心上护着；不甘心他费尽十年心血经营的事业，随时可能被重新崛起的苏晚柠碾压；不甘心自己苦心算计的一切，最后全都成了一场空。

辗转纠结许久，江明远最终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心底所有的躁动与恨意。

冲动无用，硬碰不行。

他只能暂且收敛所有小动作，隐忍蛰伏。

先暂时放弃针对苏晚柠，降低陆烬野的戒备心，装作安分守己的样子，静待时机。

来日方长，只要他稳住自身资源，慢慢观望，总有找到破绽、扳回一局的机会。

想通这一点，江明远眼底的阴鸷稍稍褪去，只剩下沉沉的隐忍与算计。

夜色深沉，车流穿梭，他最终调转车头，驱车朝着自己的工作室驶去。

暂且收敛锋芒，假意安分，伺机而动。

这一晚，有人静心沉淀、奔赴新生，有人暗藏阴私、隐忍蛰伏。

命运的齿轮，在无人察觉之间，悄悄转动。

夜色渐深，苏晚柠终于敲定好了所有面料厂商，确认好定制细节与到货时间，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看着电脑屏幕上完整的制作方案，眼底浮起浅浅的笑意。

一切都在稳步推进。

只要面料顺利到货，她便能立刻开工打版制作，用心打磨出最完美的成品，交出一份不辜负自己、也不辜负他人信任的答卷。

她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色，晚风温柔拂过脸颊，心底澄澈又坚定。

她不去窥探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不贪恋分外的偏袒与守护。

从今往后，只专注自己，专注设计，脚踏实地，步步向前。

那些暗处的风波、小人的算计，暂且归于平静。

而她的逆风翻盘之路，才刚刚正式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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